叶默听完石苍的话，脸沉了下来。
他在洛城贫民区混大，太清楚“自行处理”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不是上面不知道。
是不在乎。
死的是第七区的这一群没身份没背景的穷人，
他们在第七区的唯一作用，可能就是用来拖住献祭这些难搞的危险门。
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
反正死了一批，马上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底层民众或者是为了避难，或者是为了掘金来到这里。
这些人的命是不值钱的。
叶默以前也是这种人。
所以他很懂。
懂归懂，不代表他喜欢。
叶默看向石苍。
“那三道门，我来解决。”
雾草！
什么玩意！
这新来的大队长，要去搞那三个硬骨头？！
没听错吧！
石苍愣住。
铁状元也抬起头。
周围几个小队长没吭声，但表情都写着一句话，你来真的？
叶默淡淡一笑，补了一句。
“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内我会把这三道四级危险度的门处理掉！”
听叶默这么说，石苍急了。
“叶大队长，四级门不是三级门能比的。”
“我没说它们一样。”
“第七区不是没人试过。”
石苍语速快了，
“十年里，进去过四级武者，进去过探宝团，也进去过临时征调队。活着出来的不少，清掉门的一个没有。”
叶默打断他，这是太小看他叶默的实力了！
叶默对于自身的实力，那是相当的用信心，
四阶初期武者，加上十二门炉火纯青武技，可是其他四级武者能比的！
“解决不了，我当场辞职。”
这话一落，街口又静了几秒。
叶默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黑铁门残骸。
“你们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他又看向铁状元，石苍，还有那群浑身伤的巡防官。
“但要是解决了……”
“以后第七区的事，我说了算。”
没人马上接话。
这话太大。
大到第七区这些老油条一时都没找到合适的脏话。
铁状元盯着叶默看了五秒。
然后笑了。
他笑得胸甲缝里又渗了点血，旁边医护官想扶，被他用胳膊肘顶开。
“行！”
铁状元把刀往地上一插。
“你要是真能把那三个门清了，以后你就是第七区的天。”
他扭头看向后面那些小队长。
“叶大队长说往东，谁敢往西，先过我这一关。”
有人骂了一句。
“状元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平时很不讲理。”
铁状元瞥他。
“你讲过？”
那人闭嘴。
另一边，有巡防官开始鼓掌。
一开始只有两三下。
很快，尘渊街口掌声连成一片。
有居民也跟着喊。
“小伙子，加油啊！”
“叶大队长，给咱第七区争口气！”
还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嗓门比年轻人还亮。
“谁清了沈北街那个鬼门，我给谁包饺子！白菜猪肉馅！”
铁状元回头喊，“老太太，能不能换牛肉？”
老太太骂，“你断了胳膊还挑食，活该你没媳妇！”
周围笑成一团。
叶默站在人群前，表面很稳。
内里算盘已经开始狂奔。
三道四级危险门。
怪物，杀戮值，门收益，人心，地盘话语权。
这一波，叫一口锅炖四样。
爽。
太爽了。
当然，形象还是要维持。
叶默抬手压了压。
“先别喊。”
“门还没清，饺子也没吃上。”
他看向石苍。
“带路。”
石苍一怔。
“去哪？”
“第一道四级门。”
“现在？”
“你们说它们吃了第七区十年。”叶默拍了拍外套上的机油，“我刚上任，先去见见老邻居。”
铁状元皱眉。
“你刚打完三级门，伤也没养。”
叶默看了眼他的断臂。
“你先把自己胳膊接上再劝我。”
铁状元被噎住。
石若烟从后面钻出来。
“我也去。”
石苍瞪她。
“你去干什么？”
“看热闹。”
“那是四级危险门，不是戏台子。”
石若烟指着叶默。
“他刚才把十层楼扔天上了，这不比戏台子好看？”
叶默转头看她。
“你爹说得对，那里危险。”
石若烟下巴一抬。
“我在外面看，不进去。”
叶默点头。
“行。”
石苍还想拦。
叶默已经往车边走。
“走吧。”
……
车队开进第七区更深处。
尘渊街的喧闹被甩在后面，路越来越空。
街灯坏得多，偶尔亮一盏，灯罩里全是飞虫尸体。
石苍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老旧档案板。
“三道四级门，分别在沈北街、太古街、好友路。”
“沈北街这道，污染代号海洋之门。”
“太古街那道，代号遗忘之门。”
“好友路那道，代号挑战之门。”
铁状元坐在另一辆车上，断臂刚用符文板固定，硬要跟来。
理由也很硬。
“我怕你死太快，没人收尸。”
叶默当时回了句。
“你胳膊都断了，收尸也只能单手收，不专业。”
铁状元差点申请当场复战。
车开了二十分钟，石苍让司机停车。
“到了。”
沈北街。
叶默下车后，第一眼就看见了那道污染区。
整条街被蓝黑色水幕罩住。
不是普通水。
水幕从街口拉到街尾，悬在楼墙之间，水面很厚，里面有暗流来回转。
路面湿得发亮，积水没过台阶，废弃招牌半泡在水里。
空气里全是咸腥味。
像有人把一整片海硬塞进了街道。
石苍指着前面。
“海洋之门。”
“门在沈北街中段，污染范围覆盖整条街。”
“进去以后，等于进深海。”
叶默看着那片水幕。
刚清完黑铁兵工厂，他现在状态不差。
半龙之力，不动明王，神游八方等等十二门炉火纯青武技奥义。
四级门？
可以试。
不行再撤。
不丢人。
赚钱嘛，先看货。
叶默往前走。
石苍忙喊，“叶大队长，先绑安全绳！”
叶默摆手。
“不用。”
石若烟急了。
“这不是三级门！”
“我知道。”
叶默站在水幕前，抬手摸了一下。
指尖碰进去的刹那，一股子麻酥酥地赶脚。
有点意思。
叶默一步跨入。
下一秒。
整个世界变了。
叶默仿佛至于一片大海的深处，
触目所及皆是海水！
海水从四面八方朝着他叶默压了过来，
把叶默压的又紧又死！
叶默想吸气。
可这地方居然没有空气！
只有无边无际的海水！
叶默一张口，还灌了好几口海水，
想要咳嗽，
结果又灌了好几口！
咸水灌进鼻腔，冲得脑子发胀。
“不动明王！”
奥义不动明王发动，叶默身上发出来金光如同小金人！
有了不动明王的加持，
这海水中的压强是被抵消了，
但解决不了呼吸问题！
他不是鱼。
不动明王能扛打，不能给肺开挂。
叶默抬头看向街深处。
水里有白影游过。
一条。
两条。
三条。
体型堪比货车，头顶长角，嘴里全是交错尖齿。
识别术跳出信息。
【深海角鲨】
【实力，四阶初期】
【特性，深海环境下速度提升，群体猎杀】
“啊哈？！”
“这玩意是鲨鱼怪？！”
“海洋之门跑出来了鲨鱼……这么解释也没毛病！”
“可这数量太多了！”
叶默吃了个大惊，做梦也没想到能在第七区看见鲨鱼！
而且这数量极多，
游来游去的，
单单是看见的就是七八只！
要是放在其他情景下，遇到这等级的怪物，
叶默压根不带虚的！
但这情况，叶默知道了什么叫主场优势！
在海里面，他叶默连呼吸都困难，别说正面对战了！
叶默感觉肺部瘪的厉害，都要窒息了！
可就在此时其中一只角鲨转头，白色眼珠锁住了他。
叶默没犹豫。
神游八方想开。
领域刚展开一半，水压就把气血消耗往上顶。
这地方连移动都费劲。
叶默抬手打出一道地裂斩。
刀气在水里速度被削了一截，切开水流，擦着角鲨背部过去。
鳞片裂开。
没见血多少。
角鲨却被激怒，尾巴一甩，水流推着它冲来。
叶默胸腔发闷。
靠之！
不行了！
肺里那点气快见底了。
“退！”
“不能留了！”
“要不然我就成了被水淹死的四级武者！”
叶默可不想死的这么憋屈，转身就退，
没有丝毫的留恋！
这群鲨鱼是很强，
但想要留住一心想跑路的叶默，还是做不到的！
叶默用地裂斩斩开海水开路，
神游八方跑路，
三十秒不到，就脱离了海洋之门的影响区域！
“呼呼呼！”
叶默从水幕里退出来，单膝落地，撑着膝盖喘气。
这能重新呼吸的感觉v真好！
“咳咳！”
叶默还咳出来好几口的海水。
去了海洋之门一趟，怪物没杀一只，海水喝饱了……
石若烟跑过来，递过来一瓶农夫三拳，让叶默漱口。
“你没事吧？”
叶默接过，灌了半瓶，才把那股海腥味压下去。
他的脸有些白。
不是怕。
是憋的。
叶默抬头看着沈北街，骂了一句。
“深海环境。”
“不动明王能扛压强，但我又不是鱼。”
“不会水下呼吸。”
铁状元站在旁边。
“以前有个四级武者队伍进去过，带了储气符。”
“撑了五分钟。”
“被七只深海角鲨围攻，活着出来三个，废了两个。”
叶默拧上水瓶。
“他们有病吧？带储气符才撑五分钟？”
铁状元看他。
“储气符能让人呼吸，不代表能让人会游泳。里面水流乱，角鲨速度快。武者进去，战力先砍三成。”
石苍补了一句。
“海洋之门最麻烦的不是怪，是环境。”
叶默没接话。
他记下了。
海洋之门，硬闯不划算。
需要水下呼吸手段，或者把水抽干。
后者听起来很蠢，但他喜欢。
蠢办法，只要能成，就是好办法。
叶默转身。
“第二个。”
石苍看了看他。
“要不今晚先回去整理资料？”
“来都来了。”
叶默拍了拍胸口，把咳意压下去。
“逛完。”
……
太古街离沈北街不远。
以前这里是餐饮街，能看见街上店面挂着的那些招牌招牌。
什么哪吒仙饮，东贝厨房，神仙小厨，真尼玛香饭店，一家贵到离谱的火锅……什么种类都有。
最后这个店名让叶默多看了一眼。
“老板挺诚实。”
石若烟说，“以前生意还不错。贵是贵了点，口味确实牛逼！以前很有名的探店大厨隋五百去了，花了五万块才吃了一顿，出来还是说物超所值！”
“能让隋五百心甘情愿的花五万吃饭，是挺牛的，后来呢？”
“老板进去找他老婆，没出来。”
叶默没再接话。
车停在一家荒废餐厅门口。
白色半透明的门悬在那里，那颜色跟白月光似的，如果是晚上过来，估计会很应景。
门周围的污染区很大，只覆盖了三条街。
在门的影响下，这三条街的颜色都变成了灰白。
墙是灰白，车是灰白，地上的传单也是灰白。
连路边一株枯掉的绿植，都被污染了灰白色。
就和黑白相框是一个颜色！
这给叶默很强烈的危险感和违和感！
叶默皱了皱眉。
恐怕这玩意儿比海洋之门更烦。
石苍这次学聪明了，拿出一根符文绳。
“叶大队长，必须绑。”
叶默看了一眼绳子。
“绑腰上，不许绑脖子。”
石若烟说，“谁会绑脖子？”
叶默看她。
“我以前有个朋友上过横梁。”
石若烟没听懂。
叶默也没解释。
绑好绳子后，他往污染区走。
一步踏入。
脑子里像被橡皮擦了一下。
很轻。
轻到人一开始不会当回事。
叶默停了半秒。
他看见街道上有人在走。
不。
不是人。
那些东西有人形，穿着旧衣服，有的还背着包，手里拿着半截刀。
但脸上没有五官。
眼睛、鼻子、嘴的位置，全是光滑皮肤。
它们走得很慢。
一个无脸人撞到墙。
停下。
转身。
继续走。
另一个无脸人蹲在餐厅门口，手指在地上一遍遍写字。
叶默低头看。
地上什么都没有。
石苍在外面喊，“那些都是以前进去找人的武者和居民！”
“忘了自己是谁，就变成那样了！”
叶默听见了。
但这句话进入脑子后，很快开始散。
他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停住。
他为什么要进来？
不对。
他来干什么？
巡防司？
第七区？
叶默皱眉，想调动识别术。
识别术三个字在脑子里打了个转，突然变得陌生。
这是什么？
武技？
什么武技？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上有茧。
练过拳。
练的什么拳？
光耀拳。
光耀拳是什么？
名字刚浮起来，又被擦掉半截。
叶默的呼吸乱了。
他想后退。
可“后退”这个念头也开始变薄。
街边一个无脸人朝他转过身。
那张空白的脸对着他。
叶默盯着它。
脑子里冒出两个字。
叶默。
谁是叶默？
他叫什么？
妹妹……
妹妹是谁？
徐清雅和顾雅轩的脸，跟幻灯片似的在叶默脑海中闪了一下！
苏小小站在餐厅里，轮廓开始发白。
“咦，我刚才是想起来什么了么？好像是三个美女……”
“奇怪了，我是在哪里见过她们？”
“不对，我在这里疑惑什么？刚才是想到什么了么？”
叶默苦思冥想，
忽然发现他能记起来的人越来越少！
“石若烟？”
“石苍？”
“铁状元？”
“啊咧？他们都是谁啊！我有见过他们么……”
“好像，我谁都没有见过……”
“奇怪了，我为什么在这……”
“？？？？”
“我是谁来着？！”
名字一页页脱落。
叶默站在原地，眼底开始发空。
污染区外，石若烟看得急了。
“爹！拉他！”
石苍早就抓着绳子，双臂发力。
符文绳绷直。
叶默身体被拽得一晃。
他没反应。
石苍吼了一声。
“都过来！”
铁状元单手抓住绳子。
几个小队长也上来帮忙。
“一，二，拉！”
绳子往后一拽。
叶默被硬拖出污染区，不得不说，叶默四级武者身体素质在那呢，要不是人多，真不一定能把叶默给拉出来！
“拉出来了，不容易！”
“奇怪了，叶队长为什么不动，他没事吧？”
“不用担心，叶大队长进入门范围时间不长，让他缓一缓就好了！”
离开灰白区域后，他站在那里，没动。
十秒。
整整十秒。
叶默才眨了一下眼。
记忆开始回流。
叶默。
天赋觉醒系统。
妹妹。
第七区。
三道四级门。
他低头看着腰上的绳子，又看向石苍。
石苍额头全是汗。
“叶大队长，你刚才眼神都空了。”
叶默没说话。
头一次后背被冷汗打湿了。
这怕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比大地黑熊王的那一次还要近！
要是没有人拉绳子，他绝对会迷失在里面的！
海洋之门让他吃了憋。
遗忘之门差点让他把自己丢在里面。
叶默看向那道白色门。
脸色很难看。
过了几秒，他开口。
“这门，真特么不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