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光落下。
妖魇龙独眼里的暗红纹路断了两圈。
还不止。
第三圈。
第四圈。
那些原本连着整座无限之门的血线，在叶默眼里一根根崩开。
那感觉很奇怪，像有人把一张铺满全场的网，硬生生从妖魇龙身上扒了下来。
妖魇龙庞大的身体停在半空。
它低头看着自己。
先是鳞片失去光泽。
随后骨刺往回缩。
六十米的身躯，开始往里塌。
不是受伤。
是被掏空了根。
“吾的契约……”
妖魇龙嗓音变调。
那种压住祭坛的威势，一截截往下掉。
六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最后，砰的一声。
一条三米来长的独眼怪蛇砸在祭坛废墟里。
暗青鳞片还在。
独眼还在。
就是那副卖相，跟刚才的灭城领主完全不沾边。
说龙吧，太寒碜。
说蛇吧，又长了个独眼，丑得很有个人风格。
雷洛看着那东西，半天没说出话。
他刚才已经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了。
结果呢？
叶默抬手一按。
五阶巅峰领主级怪物，当场缩水。
从天门市灭城危机，缩水成了农贸市场水产区非法生物。
雷洛扶着断柱，嘴唇动了动。
“这……这算什么？”
苏小小也愣住。
她能感应到，那是抹消。
她刚觉醒的第二超能力。
可问题是，她的抹消只有一重。
叶默手里的抹消，强得不讲道理。
而且叶默之前还用过念动力。
四重念动力。
现在又是四重抹消。
苏小小脑子里有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她自己按住。
按不住。
叶默是双超能力者。
还是两个四重。
这事要是传出去，宗师家族那帮老头子，估计连夜坐专机来天门市抢人。
不，抢都不敢抢。
得跪着谈。
妖魇蛇趴在碎骨堆里，独眼发直。
它的身体还在慌得抽搐，
此时妖魇龙慌的一比！
它能清清楚楚地感到，那些五十年来积攒的死气底蕴没了。
死亡契约断开。
无限分摊断开。
门内无数怪物和人类，不再替它承担伤害。
没有了这两个压箱底的技能，
它算个什么？
撑死算一个五阶巅峰的怪物！
不！
被削掉两成全属性，连巅峰都站不稳。
妖魇蛇抬起头，独眼盯住叶默。
“人类……”
“你到底做了什么？”
叶默拍了拍肩上的灰。
“不是说了吗？”
“帮你把外挂关了。”
妖魇蛇身体往后缩。
这动作很轻。
可落在雷洛眼里，味儿太冲。
刚才还让人跪下献血肉的真主，现在往后爬。
高端局，一秒变宠物医院手术台逃犯。
叶默一步踏出。
神游八方。
人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妖魇蛇面前。
妖魇蛇独眼一缩，张口喷出暗红雾气。
雾气刚涌出来，叶默抬手就是一巴掌。
念动力横压。
暗红雾气被拍散，妖魇蛇整条身体被无形大手按进地面。
砰。
碎骨和石渣乱飞。
叶默低头看它。
“你刚才不是挺嚣张吗？”
妖魇蛇挣扎，尾巴抽向叶默小腿。
叶默脚没动。
四重念动力扣住蛇尾，往旁边一拧。
咔。
尾骨发出脆响。
妖魇蛇发出尖叫，独眼里的暗红纹路乱转。
它想发动分摊。
没有回应。
它想借门内死亡气息修复身体。
也没有回应。
叶默蹲下，看着它。
“再嚣张一个我看看。”
说完，他抓住妖魇蛇脑袋，往地上一按。
砰。
再提起来。
再按。
砰。
砰。
砰。
祭坛废墟被砸出一个坑。
雷洛站在后面，整张肿脸都抽了抽。
“这真是五阶巅峰领主？”
苏小小看着叶默按着妖魇蛇摩擦的画面，没接话。
她也想问。
可答案就在眼前。
不是妖魇蛇弱。
是叶默太离谱。
雷洛忽然想起自己先前开雷杀模式，被叶默拎着在石殿里来回砸。
他当时还觉得屈辱。
现在一对比，心里居然舒服了不少。
至少叶默砸他的时候，没用这种按地板打桩的规格。
妖魇蛇被砸得独眼渗血。
它嘶吼：“吾乃真主！”
叶默抬手又是一按。
砰。
“真主？”
砰。
“真能装。”
砰。
“你连真猪都不如。”
雷洛听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牵到伤，疼得他龇牙。
苏小小瞥他一眼。
“你还笑得出来？”
雷洛捂着肋骨。
“主要是……它刚才逼格太高，现在被骂成真猪，我没守住。”
苏小小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银灰光点还在。
抹消。
这个超能力的潜力，她现在才算见到冰山一角。
一重就能短时间随机抹掉敌人一个能力。
四重的叶默，能指定抹两个，还能削弱属性。
若是以后升到五重、六重呢？
苏小小忽然明白叶默为什么让她吃那颗“逆天丹”。
不是赌。
叶默早有把握。
可这把握从哪来？
她看向叶默的背影。
那人正把妖魇蛇从坑里拽出来，顺手往旁边断柱上一甩。
砰。
断柱碎了。
妖魇蛇滑落在地，鳞片掉了一大片。
苏小小把疑问咽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秘密。
叶默不说，她不问。
至少到现在为止，他每次说“信我”，最后都能把人从死门里拖回来。
这就够了。
妖魇蛇终于怕了。
它身体蜷缩，独眼里的怒意没了，只剩下慌乱。
“人类，停手。”
叶默走过去。
“你说停就停？”
妖魇蛇急忙道：“吾可以放你们离开。”
叶默一脚踩住它的脑袋。
“你刚才说，天门市会变成你的血食城。”
妖魇蛇独眼颤动。
“那是吾失言。”
“失言？”
妖魇蛇被踩在碎骨坑里，独眼里的红纹一圈圈暗下去。
它不敢动了。
刚才那一顿砸，把它五十年攒出来的真主架子砸得稀碎。
什么血祭。
什么无限之门。
什么晋升六阶。
现在全没了。
只剩一只三米长的独眼怪蛇，被叶默踩着脑袋，鳞片掉了一地，尾巴还断着。
妖魇蛇喉咙滚了滚。
“人类。”
叶默低头看它。
“有遗言？”
妖魇蛇独眼缩了一下。
它怕了。
五十年来，它吞过太多武者灵魂。
那些人进门前，都觉得自己是天才，是强者，是能从无限之门里带走机缘的人。
最后，他们都成了它死亡契约的一部分。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这人不讲规矩。
他先把自己最赖以生存的两个核心能力抹掉，再把它从天上按回地里。
这不是战斗。
这是拆家。
妖魇蛇压低头颅，语气第一次没了高高在上的味道。
“放过吾。”
“吾可以将这座门内所有宝藏的位置告诉你。”
“吾还可以发下血誓，永不踏出此门半步。”
祭坛边缘，苏小小和雷洛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
但意思很统一。
见鬼了。
五阶巅峰领主级怪物。
刚才还说要拿天门市当血食城。
现在，对一个五级初期人类武者求饶。
这场面要是写进巡防司记录里，审核员都得把报告退回来，批一句：别写神话。
雷洛靠着断柱，脸肿得说话都有点漏风。
“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怪物谈条件。”
苏小小没接话。
她看着叶默的背影，心里那套从小接受的武道常识，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
叶默蹲下身，盯着妖魇蛇那只独眼。
他表情很认真。
认真到雷洛都以为他真在考虑放不放。
然后叶默开口。
“这样吧。”
妖魇蛇独眼亮了一下。
“你要是学狗叫，我就放了你。”
全场安静。
风刮过祭坛废墟，卷起几片碎鳞。
苏小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雷洛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他现在严重怀疑，叶默打架打到上头以后，会出现某种精神亢奋症状。
正常人面对五阶巅峰领主求饶，第一反应是套情报，谈条件，压价值。
叶默不一样。
他让对方学狗叫。
妖魇蛇独眼死死盯着叶默。
鳞片在抖。
不是冷。
是被羞辱到快要失控。
它曾经是这座门的真主。
五十年。
它藏在无限之门最深处，靠死亡契约吃掉一批又一批武者。
它听过求饶。
听过哭喊。
听过临死前的咒骂。
可它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趴在一个人类脚下，被要求学狗叫。
这比杀了它还难受。
妖魇蛇咬着牙。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叶默点点头，抬起手。
念力枪在掌心成形。
妖魇蛇独眼一缩。
这一刻，它想通了，尊严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不就是学两声狗叫么，又能咋地！
它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音节。
“汪……汪……”
那动静很难评。
和妖魇龙庞大的身体形成了反差萌……
苏小小别过脸去笑，
雷洛笑的太猛，差点扯坏了伤口。
一个首领级怪物学狗叫，要不是亲眼所见，你敢信？！
叶默听完，点了点头。
“还行。”
妖魇蛇压着怒火。
“现在，可以放吾了？”
叶默站起身，拍了拍手。
“骗你的。”
妖魇蛇独眼抬起。
叶默低头看它。
“学狗叫也不放过你。”
妖魇蛇愣住。
它反应了半秒，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人类！”
叶默一脸理直气壮。
“人的话你也信，是不是蠢？”
妖魇蛇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五十年。
它吃过那么多人类。
临死前，居然被一个人类骗去学狗叫。
我是不是人，
你是真的狗啊！
连怪物都骗！
雷洛在后面咳了一声。
“叶默，你这是杀狗诛心啊！”
“少废话。”
叶默手掌往下压。
“准备收工。”
妖魇蛇独眼里的红纹突然狂转。
它怕死。
但它更受不了这种死法。
被羞辱。
被欺骗。
被按在地上当成笑话。
它残余力量全部灌入身体，暗青鳞片从尾部一路鼓起，裂缝里透出暗红光。
苏小小脸色一变。
“它要爆炸！”
雷洛骂了一句，拖着伤躯往后退。
“领主级爆炸，快躲！”
叶默没躲。
妖魇蛇张口喷出最后一口龙息。
暗红气流冲着叶默面门扑来。
叶默体表暗金气血撑开。
不动明王。
龙息撞在暗金防御层上，防御层被烧得坑坑洼洼，气血消耗快得吓人。
叶默右臂筋骨鼓动。
龙虎拳。
半龙之力。
光耀拳。
光爆。
五级气血灌进拳锋，白光压成一团，拳头从正面砸进妖魇蛇独眼。
噗。
独眼破开。
拳劲贯入颅腔。
妖魇蛇的嘶吼卡在喉咙里。
可爆炸能量已经起了。
暗红光从它体内往外冲，鳞片一片片顶开。
叶默左手一握。
四重念动力从四面合拢。
那些要冲出去的能量，被无形大手硬按回妖魇蛇体内。
妖魇蛇整条身体膨胀，又被压回去。
再膨胀。
再压回去。
雷洛看得头皮发麻。
“他把爆炸塞回去了？”
苏小小盯着那片暗红光，没眨眼。
这操作，比躲爆炸难十倍。
稍有差错，叶默离得最近，第一个被卷碎。
叶默咬着牙，手臂青筋鼓起。
“想拉我陪葬？”
“你配吗？”
念动力压缩到了极致，直接把这暗红光彻底缩回妖魇蛇体内。
下一秒。
妖魇蛇身体从内部裂开。
那条在无限之门里盘踞五十年的妖魇龙，终于没了动静。
【叮！击杀五阶巅峰领主级怪物“妖魇龙”，获得杀戮值1000000点！】
系统提示弹出。
叶默站在血污里，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一百万。
舒服。
再加上前面杀食人魔群那一百二十万，余额又能抽两次金品天赋。
叶默看着那串数字，脸上的表情没压住。
这无限之门，进来前都说是鬼门关。
现在看。
哪是鬼门关。
这分明是他叶默的私人金矿。
就是矿里怪物脾气不太好，挖起来费衣服。
祭坛边缘。
苏小小看着满地暗青碎鳞，半天没回神。
她今天见得太多。
五阶初期首领被叶默从嘴里灌穿。
雷洛开雷杀模式后，被叶默当球拍。
双头食人魔祭司把他们钉上十字架，叶默反过来利用封印进了核心。
再到现在。
五阶巅峰领主求饶，学狗叫，被塞回爆炸，当场毙命。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宗师家族出身，见识不低。
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见识还挺窄。
窄得有点可爱。
雷洛靠着断柱，肿着半张脸，用仅剩的眼缝盯着妖魇龙残骸。
“天门市的灭城危机，就这么没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就在地上。
那堆碎鳞和黑血，就是答案。
苏小小看向叶默。
雷洛也看向叶默。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小小轻声道：“恭喜你。”
雷洛想了半天，也憋出同样两个字。
“恭喜。”
叶默摆了摆手。
“别恭喜我。”
他走到苏小小面前，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这都是因为你。”
苏小小愣了一下。
“因为我？”
“对。”
叶默点头。
“要不是你，我怎么打得过妖魇龙？”
苏小小更困惑了。
“你凭自己的实力赢的，关我什么事？”
叶默笑了笑，没解释。
总不能告诉她，因为你吃了黑芝麻丸，我这边直接吃到一百三十倍反馈。
你多一个超能力，我多一个四重抹消。
你气血涨一千，我这边当场突破五级。
这话说出来，苏小小大概会以为他脑子里进了僵尸王的尸水。
雷洛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