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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又轮到了(1 / 1)

乔小满皱眉。

“轮到什么?什么轮到?”

老人慢慢转过头,目光掠过灵堂。

最后。

停在白怀山那口棺材上。

“上一个。”

“是怀山。”

没有人说话。

而村子深处。

第七声哭声。

迟迟没有响。

灵堂里没人接话。

刚才那声女人的哭声已经散了。

旁边几个人也开始关窗。

咔。

第一扇。

咔。

第二扇。

接着是隔壁。

再往远处。

整条巷子里,一扇接一扇的木门开始合上。

没喊,也没人通知。

可刚才还亮着灯的槐溪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

乔小满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不是……”

“他们这是提前排练过的吗,咋这么整齐?”

罗天成手指摩挲着雷击木手串。

“说明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林晚晴看向那个白发老人。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老人没说话,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拐杖。

第一下。

没抓住。

手抖得厉害。

第二下才把拐杖握进掌心。

林晚晴继续问:

“什么又轮到了?”

老人拄着拐杖往里走。

“你们听错了。”

乔小满忍不住了。

“我们四个人一起听错?”

老人脚步没停。

“山里有野猫。”

“野猫?”

乔小满指了指外面。

“野猫哭一声,全村关门?”

老人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还是没回头。

倒是白成站在旁边。

脸色很难看。

林晚晴看见了。

她没再追那个老人,转而问他。

“你听过这个声音?”

白成张了张嘴。

下意识看向老人。

“白成。”

老人只叫了一声。

白成立刻闭嘴。

乔小满看了看两人。

“你们这村子。”

“连闹鬼都签保密协议?”

没人笑。

火盆里的纸钱慢慢烧卷。

一张黑边塌下去。

许久。

角落里一个老太太突然开了口。

“七晚。”

声音很轻。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老太太低着头。

手里拿着一叠纸钱。

一张一张往火里放。

“她每回来一次。”

“都哭七晚。”

白发老人猛地回头。

“别说了!”

老太太手停了一下。

却没抬头。

“都死人了。”

“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灵堂里又静下来。

只剩纸钱燃烧的声音。

乔小满走近一点。

“第一晚就是今天这样?”

老太太嗯了一声。

“第一晚。”

“在村外。”

“离得远。”

“第二晚呢?”

“近一点。”

“第三晚。”

“进村。”

老太太说到这里。

忽然停了。

林晚晴问:

“第四晚?”

老太太低着头。

没回答。

“第五?”

还是不说。

乔小满皱眉。

“第七晚呢?”

啪。

老太太手里那叠纸钱掉进了火盆。

她猛地抬头。

不只是她。

周围几个白家老人几乎同时看向乔小满。

那一瞬间。

乔小满竟然觉得自己像说了什么极不吉利的话。

白发老人低喝:

“别数!”

乔小满一愣。

“什么?”

“夜里别数这个。”

老人脸色很难看。

“尤其别数到七。”

罗天成靠着门柱。

“数了会怎么样?”

老人没理他。

角落里的老太太却慢慢抬起头。

她眼睛已经浑浊了。

“第七晚……”

“她就不走了。”

乔小满看她。

“停哪?”

老太太的目光越过她。

落在灵堂中央那口棺材上。

“停哪家。”

“哪家就要准备白布。”

这句话说完。

她再也不开口。

乔小满转头。

白怀山的黑漆棺材横在堂屋中央。

棺前两根白蜡静静烧着。

她忽然明白了。

“上一轮……”

“停这里?”

没有人回答。

白成低下了头。

已经够了。

林晚晴看着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成声音发涩。

“十二天前。”

“为什么之前不说呢?”

白成苦笑了一声。

“这些事......不好对你们外人说。”

陈不凡抬眼。

十二天前。

正好也是白怀山开始失眠的那一天。

“第一晚在村外。”

白成道。

“我爸当时还骂我们迷信。”

“说哪来的女人。”

“第二晚,声音到村口。”

“第三晚,就在祠堂后面的路上。”

他说到这里。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停了好一会儿。

“后面越来越近。”

“直到五天前。”

白成看了一眼父亲的遗像。

“她停在我家了。”

陈不凡问:

“停在哪儿?”

“西窗。”

白成抬手指了指侧屋。

“我爸睡的那间房。”

“几点?”

“一点多。”

“你出去看了吗?”

白成脸色微微变了。

摇头。

“没。”

“为什么?”

这次他很久都没说话。

最后才低声道:

“我不敢......”

那晚一点十几分。

白成也没睡。

事实上。

第七晚,全家都没睡。

没人敢说。

也没人敢把灯全关了。

他们就坐在各自房里等。

一点十二。

哭声到了巷口。

一点十六。

到了院墙外。

一点十九。

那个女人停在了白怀山卧室的西窗下面。

然后。

开始哭。

没有敲窗。

没有喊名字。

也没有脚步。

就那么哭。

白成当时就在隔壁。

一堵墙。

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

“很奇怪。”

林晚晴问:

“哪里奇怪?”

白成咽了一口唾沫。

“太近了。”

“近得就像嘴贴着窗户。”

“可……”

他抬头。

“听不见喘气。”

乔小满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

“人哭久了,总要吸气吧?”

白成看着她。

“她没有。”

“一声能拖很久。”

“停一会儿。”

“又开始。”

“我听了一晚上。”

“从来没听见她吸过一口气。”

乔小满没说话。

白成继续道:

“我爸就坐在床上。”

“也不开灯。”

“我过去的时候,他背对着窗户。”

“脸色很难看。”

“我说我出去看看是谁。”

“他一把抓住了我。”

“抓得特别重。”

白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腕。

“他说……”

“别看。”

陈不凡问:

“还有呢?”

“我说有人在窗外哭。”

白成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爸说……”

“外面没人。”

灵堂里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乔小满盯着他。

“他看过?”

白成摇头。

“不知道。”

“我问他那哭声是什么。”

“他也不说。”

“只让我回屋。”

“天亮以后。”

白成停了一下。

“他忽然说困了。”

“七天没睡。”

“那天早上第一次说困。”

可白怀山并没有立刻睡。

他洗了脸。

换了衣服。

还吃了半碗早饭。

随后一个人出了门。

去了祖祠。

林晚晴神情一动。

“几点?”

“天刚亮。”

“你确定去了祖祠?”

白成还没说话。

刚才那个老太太便低声道:

“我看见了。”

众人看向她。

“我家后窗正对祠堂后巷。”

“怀山拿着手电。”

“从小门进去的。”

她说着。

眼睛慢慢看向桌上那张从遗像背板里找出来的族谱残页。

还有旁边那把刮纸刀。

“出来的时候。”

“手里拿着张纸。”

没人说话。

那张纸上只有一个最醒目的名字。

白庭生。

以及那个被反复描了二十多层的——

【卒】。

陈不凡把族谱拿起来。

“所以。”

“最后那天,他进祖祠刮了这个字。”

白成愣了愣。

“我爸为什么要刮二叔公的卒?”

罗天成低头看着那一层层压进去的墨。

“第七晚。”

“哭声停在他家。”

“别人都躲着。”

“他天一亮反而去了祠堂。”

“然后把这个字刮了。”

他说着,看向白怀山的遗像。

“你爸死前。”

“恐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白成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白发老人突然重重敲了下拐杖。

“够了!”

所有人看过去。

老人胸口起伏。

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族谱。

“那张纸放回去。”

“刀也放回去。”

“今天晚上谁都别出去。”

白发老人说完,拄着拐杖就要往堂屋里走。

罗天成忽然叫住他。

“等等。”

老人脚步一顿。

罗天成低头看着手里的罗盘。

盘针仍旧死死压着村西。

从女人第一声哭响起。

到刚才哭声进了院子。

这根针。

一次都没有变过。

“老人家你刚才说。”

“第一晚,哭声应该在哪?”

老人背对着他。

没有回答。

罗天成又问了一遍。

“村外?”

老人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嗯。”

“第二晚?”

“村口。”

“第三晚?”

老人不说了。

乔小满也反应过来。

她看向刚刚被关上的院门。

“那不对啊。”

所有人都看向她。

乔小满抬手指了指灵堂。

“今天才是新一轮第一晚吧?”

“刚才那东西都哭进屋了。”

一句话。

让原本就不安的几个白家人再一次变了脸。

白成怔了怔。

“以前不是这样?”

老人猛地回头。

“当然不是!”

这一声太急。

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灵堂里安静下来。

林晚晴盯着他。

“以前第一晚最远?”

老人嘴唇动了两下,终于不再隐瞒。

“有时候在村口外。”

“有时候在山脚。”

“反正……”

他看向紧闭的院门。

“不会进村。”

乔小满后背慢慢发凉。

“那今晚呢?”

今晚。

它不但进了村。

进了院。

甚至最后那一声。

连方向都没有了。

墙里。

屋顶。

脚下。

黑棺旁。

到处都是。

罗天成看了一眼罗盘。

“可它本身还在祖坟。”

白成听得脸色发白。

“什么意思?”

罗天成抬头。

“意思就是。”

“哭声已经进来了。”

“山上那个东西……”

他停了一下。

“还没下来。”

没人出声。

如果东西还在祖坟。

刚才一路越来越近的哭声。

是谁带进来的?

乔小满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小女孩。

她慢慢转头。

孩子已经被母亲抱进了堂屋最里面。

小脸埋在母亲肩膀上。

可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乔小满在看她。

女孩忽然抬起脸。

隔着大半个灵堂。

和乔小满对上了眼。

乔小满愣了一下。

下一秒。

女孩抬起一只手。

指了指白怀山的遗像。

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乔小满皱眉。

“她说什么?”

抱着孩子的女人脸色一下变了。

“没说什么。”

“妞儿困了。”

她赶紧把孩子的脸按回怀里。

可乔小满刚才看清了。

那小女孩说的是——

后面。

她转头。

白怀山的遗像正摆在两根白蜡中间。

照片里的老人还带着那点很淡的笑。

后面。

就是墙。

乔小满心里莫名一紧。

“陈老大。”

陈不凡也在看那里。

但没有过去。

只是道:

“先别动。”

林晚晴重新看向白成。

“你父亲进祖祠以后呢?”

白成缓了一会儿。

“回来以后……”

“他就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我问他去哪了。”

“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

“写错了。”

罗天成目光落在那页族谱上。

“写错什么?”

“不知道。”

白成摇头。

“我追问。”

“他就不说了。”

“后来回房间。”

“第一次主动说困。”

“然后就睡了。”

说到这里。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哑。

“这一睡。”

“就没起来。”

林晚晴没再问。

桌上的东西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刮纸刀。

族谱残页。

反复描了二十多遍的【卒】。

白怀山在第七夜之后进入祖祠。

说了一句:

写错了。

然后把那一页带了出来。

如果他说的“写错了”。

指的就是白庭生已经死了这件事呢?

白发老人似乎也察觉到几人的想法,他忽然走过来。

“行了。”

“今晚到这。”

“东西给我。”

陈不凡没有松手。

老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这是白家的族谱。”

陈不凡看着他。

“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重描一次?”

老人脸色一沉。

“旧墨淡了。”

罗天成笑了一声。

“这么巧?”

“别人的名字都能淡。”

“就白庭生的不能淡?”

老人不说话。

“还有。”

罗天成抬了抬下巴。

“为什么有人把它刮了?”

“刮完以后。”

“又为什么非得补回去?”

老人嘴角抽了一下。

“族谱写错了。”

“自然要改回来。”

陈不凡忽然开口。

“谁错?”

老人一怔。

陈不凡看着他。

“白怀山?”

“还是族谱?”

老人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轻响。

所有人同时看向供桌。

左边那根白蜡。

灯花炸了一下。

火苗突然矮了半截。

紧接着。

右边也矮了。

两根蜡烛的火。

同时变成一种很小的青黄色。

乔小满下意识往陈不凡那边靠了一步。

“又来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

白成忽然皱眉。

“爸的照片……”

众人抬头。

白怀山遗像左眼下面。

多了一条黑色痕迹。

很细。

像相纸被什么液体浸湿。

林晚晴走近。

“刚才有吗?”

“没有。”

白成回答得极快。

他当然认得父亲的遗像。

从挂上去到现在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绝对没有。

林晚晴刚戴上手套。

照片右眼眼角。

忽然鼓起一个很小的黑点。

几个人全看见了。

没人碰。

那黑点却一点点变大。

最后。

一滴黑色液体。

顺着白怀山的眼角。

慢慢滑了下来。

沿着老人照片上的皱纹。

一直流到嘴角。

两边。

一边一道。

像一张照片。

当着所有人的面。

哭了。

白成脸一下白了。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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