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属招待所。
门刚推开，一股凝重到压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堂会审。
客厅里灯火通明。
陆振国端坐在主位沙发上，脸色阴沉，手里那张报纸被攥得皱巴巴的。
秦婉坐在旁边，眼圈红肿，一块手帕已经被绞成了麻花，望向陆沉的眼神里，全是失望和痛心。
陆晴双手叉腰站在一侧，小脸气得鼓成了河豚，瞪着他。
“逆子！”
陆振国猛地一拍茶几，那声怒喝差点把天花板震下来！
陆沉被这阵仗震得心头一跳。
“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
秦婉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声音里混着哭腔和压不住的愤怒。
“你还有脸问！”
“刚跟见微那边有点缓和，你……你又去招惹那个苏曼！”
“还被见微撞个正着！好多人都看见了！你……你是要活活气死我和你爸啊！”
“就是！哥！你怎么能这样！”
陆晴气得跳脚，手指头都快戳到他鼻尖上了。
“嫂子……我是说见微姐！她好不容易才愿意喝咱家的汤！你倒好！转头就跟那个苏曼拉拉扯扯！”
“你让见微姐怎么想？”
“渣男！你这就是妥妥的渣男行径！”
陆沉听得脑子嗡嗡的，随即反应过来——下午那件事，被添油加醋地传回来了！
他感到一阵无力，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
“爸！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是那个女的自己堵着我！硬往我跟前凑，我正要把人轰走，就被见微他们撞见了！”
“我当场就解释了！我跟那女的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陆振国沉着脸，目光如炬。
“解释？你怎么解释的？”
“我说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是她自己堵着我……”陆沉急切地复述当时的话。
“那见微相信你了吗？”秦婉追问。
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
陆沉哑火了。
他想起林见微那句轻飘飘的“知道了”，所有的底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漏了个干干净净。
“她……她说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秦婉更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她肯定是误会了！伤心了！完了完了！我的儿媳妇又要飞了！”
“不行！”
秦婉猛地站起来，脸上写满了破釜沉舟。
“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跟见微解释清楚！当面解释！”
“走！老陆！晴儿！我们现在就去研究所！找见微说清楚！”
“沉儿你也去！当着见微的面，把事情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对！必须说清楚！”陆晴立刻响应，义愤填膺。
陆振国也沉着脸站起身，默许了。
陆沉看着这阵仗，只觉得头痛欲裂。
“妈！这都几点了！研究所晚上……”
“我知道今晚她不忙！”
秦婉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声音斩钉截铁。
“下午阿壹来还桶的时候说了，今天那批研究数据要明天才能出结果，见微晚上难得能歇一歇！”
她一把拉住陆沉的胳膊，眼里精光乱冒。
“你以为我是那种不管不顾硬闯的人？见微要是正忙着，我拿绳子把自己捆了都不会去打扰她！可今晚她有空！这个机会错过了，明天她又一头扎进实验室，你上哪儿解释去？”
陆沉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婉另一只手已经招呼上了丈夫和女儿。
“走！趁她还没睡！再磨蹭下去，这事儿在她心里过了夜，那才真叫黄花菜凉透了！”
于是。
在陆沉完全无力阻止的情况下，陆家四口人，在夜幕降临后，浩浩荡荡地杀向了研究所。
那架势，不像去解释误会。
倒像是去抢回被拐跑的儿媳妇。
***
研究所核心区入口的安保级别，夜间比白天森严得多。
面对陆家这一群情绪激动的“访客”，值班军官头皮炸裂，一边紧急向上汇报，一边硬着头皮阻拦。
“陆老！团长！秦阿姨！真的不行！林博士在S区！没有预约和最高指令，谁也不能进！”
值班军官的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
“我不管！我就要见见微！”
秦婉急红了眼。
“你告诉她！是我！秦阿姨！我带着陆沉来给她道歉来了！让她见我们一面！就一面！”
正当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研究所内部通道的门开了。
林见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阿壹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她显然是被惊动了，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群人，最后，落在了被秦婉拽着胳膊的陆沉身上。
“林博士……您看这……”值班军官像是看到了救星。
“让他们进来吧。”
林见微的声音平淡无波，转身走向旁边一间小型会客室。
“阿壹，准备茶水。”
【VV！陆家敢死队全员到齐！连陆振国老爷子都来了！这阵仗，堪比军事突袭啊！】
系统026在意识海里兴奋得电子音都拉高了。
【秦婉女士的行动力，我给打满分！说来就来，一点不含糊！情绪激动指数爆表！这场戏，素材太足了！】
林见微在意识里淡淡回了一句。
“正好。省得我找机会了。”
【？？？什么意思？你早就在等这个？？】
林见微没再搭理它。
陆家一行人涌进了会客室。
秦婉一看到林见微，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冲上去就想拉她的手。
阿壹不着痕迹地往前半步，刚好隔开了距离。
“见微！好孩子！阿姨对不起你啊！”
秦婉泣不成声。
“都是陆沉这个混账东西！阿姨知道，你肯定伤心了！误会了！我带他来给你认错！阿姨可以跟你保证，陆沉和那个苏曼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着，她用力把陆沉往前一推。
陆沉的脸都快绿了。
“妈！”
林见微示意阿壹给秦婉递上纸巾。
“秦阿姨，您别激动，坐下说。”
她的目光转向陆沉。
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让人完全看不透的困惑。
“苏曼同志……不是陆团长心仪的对象吗？”
这句话落下去。
整间会客室，像被人拔掉了电源。
陆家三口，连同陆沉自己，集体石化。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林见微。
“什……什么？！”
秦婉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
“心仪对象？！见微你……你听谁说的？！”
陆振国和陆晴也懵了，难以置信的目光在林见微和陆沉之间来回扫。
陆沉更是感觉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天灵盖上！
心仪对象？！
苏曼？！
他什么时候……？！
林见微微微蹙眉，对他们的剧烈反应显出几分不解。
“不是吗？”
“当初离婚前，家属院里都在传。”
“都说陆团长觉得我醉心工作，不懂生活，不会照顾人。”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像苏曼同志那样温柔体贴，经常关心他，给他送温暖的人，才是良配。”
“陆团长也……应该是默认了的吧？”
“否则，你也不会在离婚时说'各自寻找幸福'。”
她顿了顿。
视线重新落回陆沉脸上，眼神清澈，却隔着一层看不穿的纱。
“我以为，你口中的'幸福'，指的就是苏曼同志。”
“所以，今天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并不意外。”
安静。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VV！我的天！你这段话的杀伤力！我给你算了一下——陆沉心理防线崩塌指数：99.7%！秦婉怒气转移概率：100%！苏曼社会性死亡倒计时：已启动！】
系统026在意识海里疯狂刷屏。
【一句话，四杀！你说得越平静，他们越炸！】
林见微在意识里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任务需要。该翻的账，早晚要翻。晚翻不如早翻，私下翻不如当着全家人的面翻。”
会客室里，林见微的那番话，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平静地、精准地，剖开了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藏在当年流言蜚语之下的巨大脓疮。
秦婉猛地转头看向陆沉，声音都变了调。
“陆沉！见微说的是真的？！”
“你……你是因为苏曼……才跟见微离的婚？！”
陆振国的眼神也变得锐利，一动不动地钉在儿子身上。
那不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
那是一个老军人在审视一个犯了不可饶恕错误的下属。
陆沉站在原地。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家属院的流言？
什么流言？
他看着林见微那双平静到让人发慌的眼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第一个字都组织不出来。
不是因为心虚。
是完全听不懂。
苏曼？心仪对象？温柔体贴？送温暖？
哪个苏曼？
他甚至花了整整三秒，才把“苏曼”这个名字和在林荫道上堵他的那张脸对上号。
她给他送过什么？
他有印象吗？
有人塞过东西？他记不太清了。部队里战友之间互相带个土特产、家属之间送个自家做的吃食，不是挺正常的事吗？
可林见微说——“家属院里都在传”。
传什么？传他和苏曼？
陆沉觉得自己像是突然被丢进了一场所有人都看过剧本、唯独他没拿到台词的戏。
每个字他都听懂了。
连在一起，完全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