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输给了阿壹。
他甚至不是输给了一个机器人。
他是输给了自己的迟钝,输给了那些他连听都没听过、却在背地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荒唐流言!
他那句赌气说出的“各自幸福”,原来在她听来,竟然是他急不可耐地要去奔赴和别人的幸福?!
他当时还在心里埋怨她绝情,签字签得那么痛快,连头都不回。
原来……她完全是在平静地成全他这个“移情别恋”的渣男?!
满心的荒谬感和憋屈,犹如一场无声的海啸,劈头盖脸地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个绝世大笑话。
一个连“第三者”叫什么名字都没搞清楚,就被糊里糊涂踹出局的天字第一号大冤种!
“我……”
陆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望着林见微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急切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强烈的懊悔与憋屈几乎要将他的脊梁骨压断。
“我没有!我从来没喜欢过什么苏曼!”
“那些流言……我压根就没听说过!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没记住!”
“我当时以为你……”
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瞥向一旁的机器人,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再也说不出口。
会客室里,空气安静得怕人。
只剩下秦婉压抑不住的抽泣,和陆沉粗重的喘息。
真相被揭开,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片狼藉的尴尬和更深的鸿沟。
林见微静静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看着陆沉那副百口莫辩、快要憋屈死的模样,心底那点恶趣味终于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她对脑海中的系统026轻声道:“小六六,棒槌知道疼了。虽然这黑锅背得有点晚。”
【何止是疼!VV你这刀补得,绝了!稳,准,狠!苏曼这口黑锅,陆团长今天算是背得结结实实了!】系统026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见微的脸上,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透出恰到好处的疲惫。
“原来是这样。”
她站起身,不再看陆沉一眼,只对阿壹吩咐:“送客。”
“时间不早了,秦阿姨他们需要休息。”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会客室,背影没有一丁点留恋。
接下来的家庭伦理剧,她没兴趣观赏。
种子已经埋下,水也浇透了。
就让它在陆家这片土壤里,肆意地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让陆沉悔断肠的参天大树吧。
***
陆家当晚原定的“三堂会审”,从研究所回来后,直接升级成了陆沉的个人“批斗大会”。
秦婉的眼泪就没干过,一边哭,一边用手指用力戳着陆沉的脑门。
“你个棒槌!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棒槌!”
“耳朵是摆设吗?家属院传成那样你都没听见?苏曼那丫头天天在你眼前晃,你瞎了吗?!”
陆晴则在一旁疯狂输出,小嘴跟机关枪似的。
“就是!哥你就是个生了锈的铁疙瘩!人家给你挖个坑,你闭着眼睛就往下跳!”
“见微姐多好的人!她以为你在外面有人了,为了成全你,离婚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你倒好!反过来还吃一个机器人的醋!上蹿下跳地跟个猴儿似的!我要是见微姐,我这辈子都不理你!让你跟你的军功章过一辈子!”
陆振国全程不说话,但那失望透顶的眼神,比任何打骂都让陆沉难受。
直到屋里没动静了,老爷子才沉着脸,质问了一句。
“陆沉,你当时,但凡对家里的事多上点心,但凡多问见微一句,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这一句话,将陆沉钉在了原地。
是啊。
但凡他当时对那些流言多半点敏锐。
但凡他能心平气和地问一句“你到底怎么了”。
但凡他不是成天扑在部队里,连妻子听到了什么闲话都一无所知。
他都不至于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当成傻子戏耍,还糊里糊涂地将自己的妻子,推到了一个他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地承受着全家狂风暴雨般的数落,喉咙发紧。
直到所有人都骂累了,他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嗓音哑得吓人,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爸,妈,小晴。”
“这事,是我的错,大错特错。”
“错在粗心大意,错在迟钝,错在……连媳妇受了委屈都不知道。”
“我明天就去军区,找司令!苏曼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散布谣言,意图破坏军婚,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
第二天一早,陆沉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一身寒气地出现在军区最高指挥部。
他敲响了边司令办公室的门。
“报告!”
边司令正在看文件,闻言抬头,看到陆沉那副刚从战场上拖下来的样子,眉头当即拧紧:“陆沉?你这是什么样子!进来!坐下说!”
陆沉没坐,他站得笔直。
他将昨天林见微说出的家属院流言,离婚时那句致命的误会,以及苏曼的纠缠……
原原本本,毫无保留,甚至满是自我批判的残酷,全部和盘托出。
说到最后,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团长,声音里竟夹杂了无法抑制的颤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悔恨与暴怒。
“司令!我陆沉,是个棒槌!我认罚!我活该!”
他猛地抬头,眼底是压不住的戾气。
“但苏曼!”
“她处心积虑散布谣言,破坏我和林博士的婚姻,其心可诛!昨天更是在营区公然纠缠,试图造成既定事实,混淆视听!”
“这种行为,严重损害林博士的个人声誉,破坏部队内部团结,甚至可能被外界利用!我请求组织,彻查此事,从严处理!”
边司令听完,脸上的神情已经不是难看,而是阴沉。
整个办公室的气压都降到了冰点。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发出刺耳的巨响。
“混账东西!”
这一声怒吼,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
司令员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指着陆沉的鼻子骂:“你!陆沉!你这个团长当到狗肚子里去了?!对周围的动静一无所知!不调查!不沟通!就敢跟林博士离婚?!”
“你让她替你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国之重器!”
“你知不知道多少军区打破头都想把她挖走?你知不知道多少境外势力想尽办法要策反她?!”
“她的声誉,她的心情,直接关乎我们最重要的战略项目进度!你……你简直是……岂有此理!”
陆沉低着头,将所有斥责全盘接下。
看着他低头认罚的模样,边司令重重喘了几口气,语调稍微放缓了一些:“这事也不能全怪你。这两年你带队在外头执行特级任务,基本都没怎么回过部队。你把精力全扑在刀尖上,哪里顾得上管家属院这些家长里短。”
边司令自责地拍了拍桌子,叹道:“说到底,是我们这些做领导的失察。竟然让这些荒唐的流言传成了气候,才让林博士平白受了委屈!”
怒气发泄完,边司令的火头立马转向了另一个罪魁祸首。
“还有那个苏曼!文工团的台柱子?我看是部队的屎棍子!”
“心思不正!手段下作!散布谣言,破坏军婚,骚扰功勋军官!这种人是怎么混进我们队伍里来的?!”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语调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