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汤汁沿着地板缓缓淌开。
空气安静几秒,池遇微喘着气坐在床上,脚踝上的铃铛跟着响了长长的一串。
清脆又细碎,在寂静的房间内听着有些刺耳。
沈焱站在满地碎片间,低垂的睫毛掩盖住眸底情绪,干净的衣服被油污浸染,一身狼狈。
池遇偏过头,不愿再看他。
只是余光瞥见他微微俯身,池遇以为他要扶起餐车。
可下一秒,脚踝处传来温热的触感。
池遇一惊,下意识转头,只见沈焱半跪在地,用一块干净的湿毛巾,小心仔细地擦去他脚背上刚才不小心溅到的汤汁。
被陌生人触碰的皮肤传来过电一般的酥麻感,池遇愣住,“你……”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沈焱没有抬头,声音低低的,“我会尽可能地满足你所有需求。”
“但我不会放你走。”
“……”
刚消下去的火气一下又窜了上来,池遇猛地收回了脚,声音冷得像冰:“滚。”
沈焱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手里还攥着那块毛巾。
几秒后他起身,扶起翻倒的餐车,又从洗手间拿来拖把,安静地打扫满地的狼藉。
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听了心生烦躁,池遇背对着沈焱侧躺在床,用枕头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些动静。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门开了又合上。空气净化器发出低微的嗡鸣声,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安抚意味。
池遇睁开眼,脑中飞快盘算——谁会来救他。
张姐估计要等三天后了,因为昨天自己刚说了想再休息几天。江子一还在因为生日的事和自己怄气,短时间内不会主动联系。
至于陆聿风。
池遇自嘲地弯了下唇角,这个更不可能,陆聿风心里有林见深,烦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
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池遇立刻闭上眼,呼吸放轻。
脚步声靠近床沿,然后停住。
来人在他床边站了一会,估计知道他在装睡,却也没有出声,只是在床头放下了什么东西,然后轻手轻脚离开。
门再次合上。
池遇等了一会儿才睁开眼,侧头朝床头柜看去,发现沈焱放的是一个三明治和一杯温水。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吃绑架犯送来的食物,可从昨晚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过,早已饥肠辘辘。
别到时候人没跑出去先饿死了,池遇想了想,还是拿起那块三明治,低头咬了一口。
“……”不好吃。
面包干了,火腿有些硬,生菜也不新鲜。
池遇嚼了两下,偏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是那人对他不顺从的惩罚。
放着满汉全席不吃,就只能吃这放久了的便宜货。
池遇也不矫情,就着水三两口吃完,起身环顾房间陈设。
别人想起找他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了,在此之前,池遇要先考虑自救。
五分钟后。
“……”
池遇抬头,看着卫生间墙角处的监控,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卧室里无死角放四五个监控他勉强可以理解,卫生间里凭什么也放?
上厕所洗澡也要看,一点隐私也不给他?
哦。
池遇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差点忘了,这人是自己私生。
“把这个监控给我拆了。”
池遇抬头,冷声命令。
监控左右晃了两下,表示拒绝。
“不拆?”池遇点头,“好。”
在监控的注视下,他拿起衣架上的浴巾,简单地在右手上缠了三四圈。
然后,攥紧,猛地砸向洗漱台的镜子。
只听哗啦一声,镜子瞬间碎了一地。池遇低头,捡起最大的那块,用毛巾在手上缠了几圈,裹紧,对着监控,用力——
“住手!”卧室的门不知道今天第几次被打开,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进卫生间,径直夺过池遇手中的碎片。
“我拆!”他声音颤抖地说,眼睛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怎样,红得有些吓人。
沈焱看着池遇的手,小心翼翼地走近,“我拆,你别冲动……”
“……”池遇垂下手,任由毛巾掉落,露出微微泛红的手掌。
沈焱立马把他拽出卫生间。池遇被拽了一个踉跄,碎铃声响了一路。
“记得拆监控。”池遇提醒。
“我知道。”沈焱点头。
十分钟后,池遇走进卫生间,发现监控确实没了。
不止监控,镜子没了,玻璃杯也全被收走,洗漱台边缘甚至裹了一圈厚厚的海绵垫。
池遇站在那圈海绵垫前,沉默了两秒——他看起来像是能一拳锤碎洗漱台的人吗?
正想着,沈焱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衣服,递到他面前:“换上。”
池遇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几秒后那人还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不出去?”池遇问。
沈焱靠在门框边,眼眶依然泛红,但声调已经平静下来,下巴微扬:“我看着你换。”
池遇蹙眉:“凭什么?”
“我觉得你会私藏镜子碎片,”沈焱说,“为了我其他监控的安全,我得看着你换。”
池遇沉默了一瞬,“……”
还真让这人猜准了。
他确实藏了一片,就在外套口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