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那一嗓子吼得格外嘹亮。
聚集在远处,等着看热闹的黎阳百姓们听得那叫一个清楚。
不少人踮起脚尖,竭力地朝这边张望,面上满是唏嘘之色。
“那季家大小姐还真是来找江大人的,听那护卫的意思,是极为瞧不上这季家啊,连行辕的大门都不让进。”
“季家虽声名在外,但外无男丁入朝为官作支撑,对内的话,还是那位季老夫人掌家,听闻最近又闹得家宅不宁。
这样的门户,在咱们黎阳城还能受些追捧,可放到人家江大人眼里……踩上一脚,怕是都嫌脏了鞋底。”
正当议论声愈发热闹的时候,行辕的大门突然敞开,几名护卫走出来,分别站立在大门两侧。
众人只能透过这些护卫们站立的缝隙,隐隐窥见裴淮止走出来的身影。
“来了!江大人出来了!”
“依我看,定是嫌弃季大小姐过来,出面直接撇清嫌疑呢!”
此时,众人只恨不得自己有千里眼、顺风耳,能将两人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
裴淮止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缓步走出来。
一望见季昭颜,本来跳动沉稳的心脏,便突然不争气起来。
就连一贯冷淡疏离的眼眸,都不自觉地满是柔和。
“昭……”
蓦地,季昭颜向前小跑了两步,似是要朝他扑过来。
他眼底快速划过一抹受宠若惊,下意识地就要抬手接人。
然而,手臂刚抬起来,周妈妈和浅黛就一左一右,稳稳地架住了季昭颜的手臂。
“大小姐,切莫伤心过度,有话好好说啊!”
季昭颜轻吸了口气,声音带着哭腔。
“江大人,不知是什么人暗中散布流言,毁我名声,也损伤了大人清誉。
希望您查清真相,对外澄清,还我清白,也好让我们季家的姐妹抬起头来做人!”
裴淮止看着她那“弱柳扶风”、“悲痛焦急”的模样,眼底划过一抹轻笑。
这明显又是在挖坑等着人来跳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她又想埋些什么人。
裴淮止动作自然的将抬起的手负到了身后,一副骄矜清贵、高不可攀的模样。
“不知流言传了什么?”
季昭颜捏着帕子,像模像样地擦拭了下眼角。
微红的眼眶在白玉般的肌肤上,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外界流言都说我与江大人暗通款曲、珠胎暗结……
说我魅惑了大人,致使大人沉迷女色,全然忘了前来江南的目的。
您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裴淮止微微点了下头。
“嗯,那我把传流言的人找出来,都砍了,为你出气吧。”
季昭颜擦泪的动作顿时一僵,抬眸,暗暗瞪了裴淮止一眼。
这男人如此聪明,还看不出她想做什么?
裴淮止看出来了,但难得有季昭颜来找他帮忙的时候,这个机会他得珍惜啊。
“季大小姐不满意吗?也是,毕竟,这流言把你的清白都毁了。
那我明日便请媒人上门,三书六礼,正式提亲,这样如何?”
周妈妈和浅黛暗吸了口凉气,慌忙低下头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季昭颜则是借着周妈妈的遮挡,对着裴淮止轻弹了下指甲。
别逼我对你下药!
裴淮止略微后退了一步,喉间发出一声轻叹。
被人求上门来,还要听话卑微配合的,放眼整个云朝,也就只剩下他这么一个了。
偏偏,这季昭颜还不知道珍惜。
哼!
在远处围观的人只看到两人似是在说话,却听不到说了什么。
不过,倒是将裴淮止后退的那一步看得明明白白。
“这是在撇清关系吧?”
“肯定是了。江大人可是出身江家那等清流门第,又和崔氏有着婚约。
即便真要纳妾,也绝不应看中季家人才是。”
“快看,快看,那季家大小姐哭得好不可怜!”
众人连忙去瞧,只见季昭颜抬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着,险些站立不住。
裴淮止看着季昭颜演戏,无奈地压低了下声音。
“到里面说话,可好?”
季昭颜抽泣一声。
“是,大人骂得没错,我站在外面,的确给大人丢人了!”
裴淮止沉默一瞬:
“外面风大,你脸上又沾了泪,风一吹,该难受了。”
“呵,”季昭颜凄凉地苦笑一声,“是,我只知道哭哭啼啼,样貌也没法让大人满意,今日贸然前来,的确是我自取其辱!”
“……”
轻云眼看着时机到了,按照季昭颜之前的吩咐,动作利落地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扯着嗓子求情:
“大人,您怎么能让我家大小姐绞了头发做姑子呢?”
裴淮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