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颜往后踉跄了两步,像是承受了天大的打击,而后直接掩面朝着马车而去。
上车之后,还不忘冷冷丢下一句。
“名声已毁,清白不在,那我便如了大人的愿吧!”
马车来得匆忙,走得更匆忙。
只余下裴淮止立在原地,无奈地摩挲了下指尖。
还以为季昭颜前来定是需要他配合,可现在看来,自己仍旧是个好用的工具罢了。
她甚至都没正眼瞧一瞧他新换上的这身衣裳。
难不成是不喜欢这颜色?
裴淮止转身向回走。
护卫们连忙跟上。
朔风快走两步,凑近裴淮止,忍不住搓了搓手。
“主子,您方才的演技不行,还没有我吼的那一嗓子震撼人心呢!”
裴淮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累坏了吧?”
朔风满脸是笑。
“不累不累,就是大人出来得太快了。我还想再跟季大小姐演一会儿戏呢,好不容易有个发挥的机会。”
裴淮止毫无温度地扬了扬唇角。
“你指定累坏了,沉影,还不快烧锅开水,帮朔风护卫好好地洗洗、解解乏?”
沉影看了眼不断作死的朔风,沉声应道: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大锅。”
朔风咽了口唾沫,这才注意到自家主子神情不对。
“嘿,嘿嘿,主子,您再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带着人去平息流言如何?”
裴淮止想到了季昭颜微红的眼眶。
“你敢坏了她的计划,那可就不是被炖这么简单了。
派些人手出去,将流言传得再难听些,将整个白云寺以及望川大师,尽数拉下水!”
朔风打了个寒战。
“主子,您对季大小姐这么狠,这日子不过了?”
“你个榆木脑袋懂什么?”
裴淮止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昭颜明显是要下一盘大棋,只是不知道各个棋子,究竟会被她安排在何处。
朔风挠了挠头。
“唉,您和季大小姐心眼子加起来得有八百个,属下这脑子是想不明白了。
不过您和季大小姐这般辛苦,属下也愿意做出牺牲。
沉影,快把我炖了,给主子和季大小姐补补!”
裴淮止懒得理他,迈步回到正堂,随手抽出了私矿案子的调查结果查看。
沉影走进来,将茶盏放在他的手边,正准备退下,却听裴淮止突然开口。
“那些矿工可都安置妥当了?”
“按照主子您的吩咐,将人救下来之后,安置在了白云寺所在的后山。
恰好白云寺正在以修缮的名义闭寺,不接待任何香客,寺中僧人可以照顾那些旷工。”
裴淮止眼睑微微低垂着,半压着深邃的黑眸。
“大夫之类的都安排好了吗?药材可够?”
“回禀主子,大夫安排了十人,皆是咱们自己的人手,医术牢靠。
药材的话,分散购买了一部分,其余的,望川大师帮着筹集了一些。
大师善医术,黎阳城百姓人尽皆知,倒也不会引人怀疑。”
这样的安排已经是极为周全。
可裴淮止周身的气息却更加低沉了几分。
沉影心头微微发紧:
“主子,可还有什么不妥?”
这时,朔风一手抄着一根大葱走进来。
“主子,您说要炖我的话,我是把这大葱切片、切段,还是我直接生啃了,从里到外腌入味儿?”
裴淮止眉心微微一蹙,抬眸,望向朔风的眼神竟带了一丝纵容。
他站起身来,淡淡道:
“走吧。”
朔风刚啃了口大葱。
“去哪儿啊?”
“白云寺。”
朔风连忙将大葱咽下去。
“那边不都布置妥当了?”
“把你带去给望川大师瞧一瞧,总这么傻着,也不是个事儿。”
刚来到门口,裴淮止着的脚步又骤然停下。
他垂眸扫了眼身上的衣衫。
“更衣!”
另一边,季家马车。
周妈妈帮季昭颜更换了干净的手帕。
“大小姐,咱们现在回府吗?”
她不知道季昭颜的谋划,此时,心情担忧到了极点。
方才经过人群的时候,议论声比之前愈发难听。
若这样回去,别说老夫人的为难了,老爷那关怕是也不好过。
季昭颜指尖轻轻拂过微湿的眼角,那里已无泪意,只剩一片冰凉锐色。
她望向马车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静无波:
“不回季家,去白云寺。”
压得越狠,等之后反弹,才能助她飞得越高。
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一看那位宋老爷子的决断和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