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烨安的话音落下。
陈武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
自家将军主动认错?
这不是被人夺舍了吧?
季老夫人更是一瞬间扭曲了神色。
这沈烨安为何一点都不听三皇子的话?
他不应该是借机发作,责问宋家吗?
季昭颜唇角微微扬着,各种思绪却在心中快速地流转。
这沈烨安似乎和季家调查到的资料以及江述白所说的都不一样,那么……
她唇角弧度骤然加深,转头望向那道深深的沟壑。
“受命不辱,赴敌无弊。沈将军打过无数仗,应当最是明白这个道理。
首先要做的,应是想尽一切办法,将皇上交代下来的差事完成,不是吗?”
沈烨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季昭颜张张合合的唇上。
以前只觉得血色艳丽,如今倒是觉得粉色也颇为好看。
“季大小姐说得在理。”
陈武连忙开口:
“将军,属下这就让人找来石料,填补街道!”
季昭颜微微垂下眼眸,浓密的睫羽颤了颤,眼底划过一抹嘲讽。
“用石料吗?倒也是个办法。”
沈烨安眸光微颤,深深望了季昭颜一眼,突然长腿一迈,大步走到沟壑旁,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沟壑很深,但为了不让其提早塌陷,挖得并不算宽,寻常人一步是绝对迈不过去的。
但此时,沈叶安侧身站在里面,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皇命如天,为不辜负皇上希望,本将军以身为桥,护送御赐牌匾入宋府。”
……
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尽数呆愣在了当场。
鸿沟拦路,便以身为桥?
此事传回京城,皇上听到沈烨安身为将军的尊严,以自己的肩头为踏板,都要完成圣谕。
不仅不会生气,反而还要夸赞他忠心耿耿吧!
康郡守轻轻捋着胡须,眸色极其深沉。
年纪轻轻,战无不胜,却又偏偏能屈能伸……
江大人怕是低估了此人啊!
宋老太爷更是惊得心脏险些从喉咙口跳出来。
这这这……
以身为桥,也得有人敢踩啊。
“昭颜……”
季昭颜的神色却是没有丝毫变化,更是一丝诧异都不见。
“祖父,沈将军要送牌匾入府了,咱们宋家人都在街口这边呢,赶紧命人架上梯子,回到府门口迎接牌匾吧。”
宋老太爷猛地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啊。
沈将军以身为桥,送的是皇上的御赐牌匾。
跟他们宋家可没有任何关系。
“快,快去准备木梯,从靠近墙角那边经过,万不要耽误了沈将军的行动。”
陈武听到这话,紧绷的神色顿时好了不少。
为完成皇命,委屈一下自家将军就罢了。
可若宋家人敢折辱将军,真的踩着他过去,他们可不会善罢甘休!
他指挥着一众护卫,留下四人抬牌匾,其余人等尽数跳到了鸿沟之中,搭成人桥。
将军做做样子也就罢了。
若真让人踩到他的肩膀上,那就是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无能了。
抬牌匾的护卫动作极为迅速,稳稳地托起牌匾,脚尖在两名护卫的肩膀上一垫,利落地跨过了鸿沟。
陈武拍了拍那两名被裁护卫的肩膀,眼神满是赞赏,而后,拱手对着沈烨安行礼。
“回禀将军,牌匾已经顺利地护送过去。”
我这一次反应如此聪慧,肯定会得到将军的重赏!
哈哈哈……呃……
陈武咧嘴笑的动作蓦然僵硬在了脸上,只因他对上了沈烨安的眼神。
那双眼睛分明精致灵秀,可此时里面却翻涌着幽暗如地狱般的杀气。
他身体猛然一僵,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结。
“将……将军……”
沈烨安修长的指尖微颤,下意识地想去摸腰间的长剑,然而,手指却落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长剑还握在季昭颜的手中,这让他心中翻涌的杀机一顿。
他冷冷望向陈武。
“任务完成,陈副将就出去吧。”
锁定在身上的杀气消散,陈武慌忙咽了口唾沫,立刻指挥着护卫向外走。
他正要爬出去,突然腰侧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伸手乱抓间,一把扯住了旁边架着的木梯,直接将梯子给扯入了沟中。
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正要将梯子拎起来递给宋家下人,却感觉身上一冷。
他颤巍巍回头,正对上沈烨安幽深的眼眸。
电光石火间,他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劈中,瞬间明白了沈烨安的意图。
我的老天奶。
他以为是帮自家将军解了围,没想到是坏了他的好事啊!
他悄悄地撇了撇还站在街口这边的季昭颜,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有弥补的机会!
想到这,他拎起梯子,整个人却似乎有些站立不稳,猛地向前一扑,木梯重重地磕碰到了沟壑边缘。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木梯应声而断。
“哎呀,这……这梯子实在太不结实了。”
他一边将梯子丢掉,一边动作十分利落地爬了出去。
沈烨安阴沉的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抬眸望向季昭颜,眼底光芒不住流转,似是玩味,又似是挑衅。
“梯子坏了……”
季大小姐,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