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父顿时气得脸色涨红,高高扬起手,就要去打季雪翎的脸。
季雪翎没有后退,反倒仰起头,紧绷着脸,往前走了一步。
“你打!我没法将你如何,但我会告状。
你前脚打完我,后脚我就顶着红肿的脸颊去找长姐。
长姐现在最疼我,你看我给不给你上眼药,让她狠狠收拾你!”
季父扬起的手气得直打哆嗦。
“你……你这个逆女,你也要反了天不成?”
“是是是,我逆女,我混账,就你这个父亲当得最好。你还打不打?不打的话,我可要去找长姐了!”
季父扬起来的手,打也不是,落也不是,一时间气得气喘如牛。
好一会儿,他重重将手放下,猛地一甩衣袖。
“为父懒得与你这个孽障计较!”
季雪翎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跑开。
雨势越来越大。
季昭颜站在船舷处,看向依旧混乱的河岸。
不多时,沉影赶了回来,行礼回禀道:
“县主,属下无用,没有追到那名刺客,让他跑掉了。”
“快起身,跑了就跑了,夜黑水深,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
“那就好,”季昭颜面上含笑,“我让人特意留了润肺祛毒的汤药,待会儿你拿回去,跟今日在船上保护我的护卫们分一分。等这些琐事处理完,我会让人送礼过去,表达谢意。”
沉影连忙道:
“属下等人奉命保护县主,乃本职之责,怎敢当县主谢意。”
“本职和尽职,我还是分得清的,总之,多谢。”
沉影神色依旧如往日那般面无表情,唯独眸光,比往日多了几分亮色。
“那属下先去河岸边,帮主子清查刺客奸细。”
“好。”
雨丝纷纷扬扬。
将士们的铠甲被雨水冲刷,在火把照耀中,反射着点点冰冷的银光。
季昭颜没有去岸边。
江述白和沈烨安足够将藏匿在百姓中的人查个底儿掉了。
经此一事,黎阳甚至是周边城池的势力都要经历一次大换血。
而这,便是宋家彻底崛起的契机!
那她首要需要处理的,便是清查季宋两个家族。
尤其是季家。
美人蛊……
明显和滇南有牵扯。
若有人深挖这条线以此来做文章,那此事便是她所有布局当中最大的一个雷。
一旦引爆,粉身碎骨。
她必须将这条线挖到底,提前将隐患清除!
河岸边的清查工作一直持续到天色将明。
雨终于停了,天却依旧昏暗阴沉。
厚重的云层压下,天气又潮又闷,几乎令人透不过气。
河岸边早已没有了昨日的繁华热闹,只余下风雨过后满地的枯枝、残木。
熬了一整夜。
所有人都疲倦到了极点。
好在,朔风终于带着江述白的命令前来。
“江大人有令,河岸边百姓身份已核查结束,诸位大人和宾客可以下船,各自回家休息了。
只是近几日,诸位除了有紧要之事,切莫离开自己的府邸,更不要离开黎阳。
大人若传唤问话,还请诸位即刻配合。”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是,我等必定谨遵江大人之令。”
季昭颜下了船。
季雪翎一直紧跟在她身侧,终于上了岸,她不由得用脚踩了踩地面,感叹道:
“长姐,一脚踏实地,我感觉心里都安稳了。”
季昭颜心头微动,似有所感,转头看向一侧。
身姿挺拔的男人骑马而来。
一身白衣染血,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越发气势迫人,令人不敢直视。
季雪翎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季昭颜抬眸。
两人目光对视,而后分别将对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确定彼此都没有受伤,这才重新对望,相视一笑。
裴淮止翻身下马,无视岸边所有人,径直走到季昭颜面前,抬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发丝。
“回去好生歇着,有什么事,让浅黛来告诉我。”
“好。”
还有许多事情未处理,裴淮止无法久留,只是临走的时候,手擦过季昭颜的衣袖。
“我走了。”
待他翻身上马离开,季昭颜抬手一摸,眼底划过一抹无奈。
雪蚕大乖乖,又被顺走了!
这人……她还真能将雪蚕送给沈烨安养吗?
一刻都不放松,也真是为难他了。
季昭颜正要走,蓦地听到了季父的声音,回眸就见他正指挥着下人,小心翼翼地抬着季芙鸢,将人送上马车。
就在马车即将起步的刹那,一个小女孩蓦地冲出来,直直朝马蹄撞去。
马儿再次受惊,扬起前蹄躲避,拉扯得马车一阵摇晃。
车内传来侍女的惊呼。
“二小姐!大夫,快,二小姐刚才晃了一下,伤口又出血了!”
那小女孩跌倒在地。
被季家的下人一把拎了起来。
“哪里来的小乞丐,知道这是谁的车驾吗,就敢冲撞!”
说着,那小厮扬起手就要朝小女孩的脸扇去。
就在她巴掌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尖厉的叫声骤然响起:
“住手!谁敢打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