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院。
季昭颜一进院门,周妈妈便快步迎了上来。
她满脸皆是焦急之色,一瞧见季昭颜,便连忙上上下下地打量。
“大小姐可有受伤?”
这一次饯花会,她被留在四喜院,没想到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急得来回走动,鞋底子都要磨穿了。
季昭颜神色疲惫。
“我没事,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
周妈妈动作很快,将东西都准备妥当。
季昭颜脱掉染血的长裙,泡入温水中,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她将脑子放空,没有继续思量接下来的势力划分、大局走势,只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好好地舒缓心神。
许是太累了,她就这样靠在浴桶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的视角被拉得极高,像是旁观者,看着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一个小小的孩童身影。
那孩子好像害怕到了极点,两只小手紧紧捂着一只做工粗糙的木蜻蜓,不住地低声抽泣着。
她仔细打量那孩子的眉眼,竟发觉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她眉心微动,想要控制身体前去查看,结果刚有动作……
“唰!”
长剑刺穿黑暗,裹挟着破空声,直直刺向她的眉心!
季昭颜只觉得身体一沉,整个人宛若从悬崖边掉落,猛地撞入那个小女孩的身体。
一瞬间,恐惧、害怕、不安……
种种情绪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湮没,令她刹那间呼吸不得。
季昭颜猛地睁开眼睛,抓住浴桶边缘,从水里浮上来,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周妈妈听到声音,连忙闯进来。
“大小姐!”
她拿过披风为季昭颜披上,扶着她出了浴桶,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
“您这是怎么了?”
季昭颜眉心紧蹙,心脏剧烈跳动着。
梦境中经历的那些情绪,此刻仍旧在胸腔中不断回荡。
那感觉仿佛是她亲身经历的一般。
季昭颜轻轻喘气,水珠顺着浓密的睫毛滴落下来,又从白皙如凝脂般的脸颊上滑落。
“没事。”
她回到房间,简单将头发擦了擦,便直接命周妈妈退下。
她坐在镜子前面,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的脸。
脑海中,镜子里的影像不断变小,最终缓缓形成梦境中所见的那个小女孩的样子。
“原主童年的记忆吗……”
梦里刺来的那把剑,与今日那名刺客刺过来时的情形一模一样,还有那刺客恍惚间脱口而出的那句“阿颜”。
罢了,若真是认识原主。
那杀手自是会再来。
到时候抓了,拷问清楚就是。
季昭颜打定了主意,起身上床睡觉。
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
那特别的梦境并没有再出现。
翌日。
她起身时,日头已经上了三竿。
周妈妈端着水盆走进来,伺候她洗漱。
浅黛则站在一旁,汇报着她离开之后河岸边发生的事。
“在河岸边共抓住潜伏在百姓当中的刺客三十二人。
连带着出手刺杀死于河中的那些,派遣出来的刺客一百六十余人。
皆是功夫上等,且精通水性的,只是这群人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无法分辨出到底是属于哪方的势力。
黎阳再次封城,这一次连水路都封了。
掌管水路嘉帮总舵头正带着人在镜台行辕外求见江大人。
想让他网开一面,将上贡到京城的鲜果运送出去。”
季昭颜洗手净面,正拿着毛巾擦拭脸颊,眸光突然间落到窗台上。
轻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奇怪道:
“这是什么?”
季昭颜走过去,撩起翡翠珠帘。
窗台上,一只丑丑的木蜻蜓安安静静地趴着。
与梦境中那只明显很新的木蜻蜓相比,这一只表面已经带上了光泽,明显被人抚摸过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