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唇角微微紧绷,一时沉默不语。
季昭颜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真心相爱的夫妻,千娇百宠的两个女儿同一日被掳走。
怕是会成为他们一生都走不出来的阴霾。
“告诉我,他们现在情况如何?”
她要了解清楚,才能更精准地掌控季家人到底做了多少孽。
谢寻本就苍白的面容好像更没了几分血色。
他开口,声音都染上了沉重的艰涩,仿佛只是回忆,都令他痛苦不堪。
“你和妹妹被抓走的时候,叶伯母就在不远处的小楼上看着。
她慌张地想下楼救你们,结果失足从楼上跌落。
她当时有孕七个月,救治不及时,一尸两命。”
季昭颜心头猛然一颤。
有孕、失足……
这个经历……
怎么跟季芙鸢控诉她的罪行如此相似?
谢寻的声音愈发低沉:
“叶伯伯,接连经历了失女、丧妻、丧子……一夜白头。
安葬了叶伯母之后,他再无心做任何买卖,散尽家财只为找到你们姐妹两人。
后来有一次,传闻有商人在扬州偶然看到过你们姐妹两个。
叶伯伯不顾连日暴雨,出发寻人,结果遇到山洪,连人带车翻下山崖……
尸骨无存!”
季昭颜久久没有言语,任由心中的酸涩和悲痛慢慢发酵。
原主已经不在,最后的这点伤心,算是对她这短暂一生的祭奠吧。
季昭颜抬手,缓缓擦干了脸颊上的泪痕。
“妹妹叫什么,多大年岁,有什么样的特征?”
“她叫叶清鸢,比你小两岁。”
季昭颜心中的猜测瞬间确定下来。
叶清颜,季昭颜。
叶清鸢,季芙鸢。
这季家还真是有恃无恐。
竟然保留了她们姐妹两人真名中的一个字。
鬼面萝有致幻的效用,用得好了,是能够给人伪造记忆的。
原本她一直以为,季芙鸢口中被害死的生母和未出生的弟弟,皆是季老夫人为了让她仇恨自己而伪造的。
如今看来,这分明是真实发生过。
只不过当时的季芙鸢太小,加之后来美人蛊的影响,全然将这段记忆模糊了。
但是恨意却在,季老夫人便利用这恨,在她们姐妹两人中间割开了一道鸿沟!
真假参半,才能更令人深信不疑。
季老夫人,实在懂得如何操控人心。
季昭颜压下不断翻涌的心绪,看向谢寻的目光些许复杂。
她起身从桌案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药瓶递过去。
“解你昨晚中的毒,疗你今天受的伤,效用都极佳。”
谢寻接过药瓶,手指紧紧握住,分明的骨节,微微泛着苍白。
他打开药瓶,浓郁的药香瞬间散发出来。
“回生丸?”
“不错。”
谢寻缓缓转头,看向季昭颜的目光渐渐变得无比深沉。
他的手垂落下去,一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落至掌心。
季昭颜静静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
下一瞬,谢寻的匕首径直抵住了她的喉咙,一双眼眸沉沉的落在她脸上,眸光晃动的厉害。
“你……你是谁?”
季昭颜神情没有丝毫的意外,甚至还有兴致轻笑了下:
“季昭颜。”
谢寻深墨色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不是……你……”
他声音戛然而止。
季昭颜……
她说的是季昭颜。
季昭颜,的确不是他要寻找的叶清颜。
常年稳居杀手榜第一的他,此刻却几乎握不稳手中的匕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道:
“阿颜呢?”
“死了!”
谢寻手中的匕首猛然前压,锋利的刀刃紧贴住她的皮肤。
“这副身体是阿颜的!”
这容貌,那耳后红痣的位置……
他绝不会认错!
季昭颜的神色没有任何慌乱。
“没错。”
谢寻眼底骤然闪过剧烈的挣扎。
“我要杀了你,把阿颜换回来!”
季昭颜蓦地嗤笑一声。
“你要确定自己能做到,早就动手了,不是吗?
况且,我到这副身体里的时候,叶清颜已经死了,可不是我杀魂夺体。
我来到之后,是我为她报仇、帮她出气,让她死后能够瞑目。
所以你不该恨我,你要谢我!”
谢寻紧紧地握着匕首,身体紧绷得宛若即将断掉的弦。
他早该察觉到的。
船上初见,她手持弩箭,镇定自若地射杀刺客。
方才交谈,她条理清晰,镇定自若,面上带着泪,眼神却始终理智、冷静,甚至称得上是淡漠。
他的阿颜,生性敏感、心思柔软,怕疼又胆小,最主要的是,她不喜欢药材,更记不住那些繁杂的药理,更不可能研制出回生丸。
一个人长大,也许会变得成熟,但童年所经历的所有一切定然会在她的生命里留下烙印。
而不是像眼前的季昭颜这般,让他感觉全然陌生。
他的阿颜……
“你什么时候来的?”
季昭颜抬眸,静静地望着他。
“……三个月前。”
谢寻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后退半步,双目一片赤红。
“噗!”
他张嘴,一大口血呕了出来。
“三个月……”
苦寻了十三年,结果却晚了三个月。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