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一半，林家人来了。
林建中带着张雨竹和林卿卿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林清眠正不在。林卿卿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挽成了精致的发髻，妆容精致得体，笑容温柔大方，一进门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季老爷子，季老夫人，我们来晚了。”林建中点头哈腰地上前打招呼，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听说星野少爷回来了，我们特地来拜访一下。”
季老夫人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了林卿卿身上。
她对林清眠没什么好感，但对这位林家大女儿，却莫名地有几分满意——起码比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清眠懂规矩得多。
“坐吧。”季老夫人指了指不远处空着的几个位置：“刚好加了几把椅子。”
林卿卿乖巧地谢过，在林建中和张雨竹身边坐下。
她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季星野身上。
季星野比两年前成熟了许多。眉目间的少年气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沉郁和疲惫，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俊朗和疏懒的气质，依然让人移不开视线。
林卿卿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端起茶杯假装喝水，借机将视线从季星野身上收回来，却不经意地对上了对面季临洲的目光。
男人正看着她，眼神淡淡的，看不透情绪。
林卿卿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饭局临近尾声的时候，季星野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林卿卿抓住机会，借口去阳台透气，在走廊的拐角处“偶遇”了他。
“星野。”她笑着迎上去，声音温柔得体：“好久不见。”
季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礼貌地点头：“林小姐。”
“叫卿卿就好。”林卿卿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小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季星野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卿卿向前一步，离他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我听说……眠眠出车祸了？你们今天见了？”
提起林清眠，季星野的眸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见过了。”他说，声音有些发涩。
“她还……还好吗？”
“好与不好，都和你没关系了。”
林卿卿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也随之消失：“星野，两年前是你不要她的，现在又何必假惺惺地关心她？”
季星野皱眉看向她，眸光沉沉：“林卿卿，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卿卿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起来。
“我想说。”她上前一步，凑近了一些，声音轻却清晰：“既然你不要她了，不如考虑一下我。”
“我和她不一样，我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让你为了我和家人决裂。”
“我会做个听话的妻子，对你好，也对你的家人好。”
季星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冷，有些嘲弄，带着一种林卿卿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锋利。
“林卿卿。”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是真心喜欢我，还是只是想从林清眠手里抢东西？”
林卿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二十年前你抢她的奖杯，十年前你抢她出国留学的名额，一年前你抢她在林家立足的最后一点尊严。”
季星野的声音越来越冷：“现在连她不要的男人，你也要抢？”
“你觉得我会要你吗？”
林卿卿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季星野没有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开了。
留下林卿卿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攥紧了拳头，眼眶泛红，眼底却燃着一簇恨意。
季家晚宴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季临洲走出宴会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林清眠的消息。
他皱了皱眉，将手机放回口袋，抬腿走向停车场。
“临洲！”
身后传来苏听挽的声音。她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的：“你要走了？我跟你一起。”
季临洲停下脚步，回眸看了她一眼：“白城会送你。”
“可我想和你一起。”
“苏小姐。”季临洲的声音平静却疏离：“今天让你出席，已经是给老太太面子了。”
“你应该清楚，这只是演戏。”
苏听挽咬住唇，眼眶微微泛红：“临洲，我们之间非要这样吗？明明一年前你还愿意跟我求婚的……”
“那只是交易。”季临洲打断她，声音淡淡的：“你没有答应，交易就作废了。”
“现在我已经结婚了，不会再有第二笔交易。”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
黑色卡宴驶出季家老宅的大门时，副驾驶上安安静静的。
季临洲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给林清眠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皱了皱眉，又在路口等了一个红灯，见还没有回复，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嗯……”那头传来林清眠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明显是被吵醒的困倦：“怎么了？”
“没事。”季临洲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到家了，确认一下。”
“哦……”林清眠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那你早点休息……”
“嗯。”
他挂断电话，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瞬。
然后发动车子，朝着深蓝公寓的方向驶去。
林清眠是被客厅里传来的轻微响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趴在客厅的工作台上睡着了，脸下面还垫着一张画了一半的草图，铅笔滚落在地板上，台灯的光还亮着。
她撑起身体，揉了揉睡麻了的手臂，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过头循着声音看去。
季临洲正站在玄关处换鞋，黑色的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两颗，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你回来了？”林清眠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
季临洲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脸上被铅笔印压出来的浅浅痕迹，还有她那只吊在胸前的石膏手臂，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睡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