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翠华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浓重的臭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像一把大刀一样,直逼她的面门而来。
她惊呼一声,连忙用被子捂住嘴,她感觉自己要吐了。
就这样度秒如年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号长才结束,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甩手上的水。
那些水,毫无偏差的甩在了尹翠华的头上和脸上。
她再次惊叫一声,直接坐了起来,不停的擦拭脸上的水。
好像那不是洗手水,而是硫酸。
号长被尹翠华的动作下了一跳,“大半夜的,你干什么!等下把管教喊来,谁都别想睡了!”
见尹翠华还坐在那里,号长冷着脸逼近她,“赶紧给老娘躺下睡觉!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尹翠华被那膀大腰圆的女人吓得直哆嗦,最终也只能忍着恶心,重新躺回去。
然而这一晚上,她注定是没有办法睡着的。
监室里的那些人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醒过来使用卫生间。
每每都会从她的头顶经过,弄出声音和味道。
于是第二天,所有人都精神满满的,只有尹翠华无精打采。
仅一晚上的时间,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可等待她的磨难,并没有因此结束。
只见号长将一副肮脏的胶皮手套扔给她,随后指着马桶的方向,“监室都是我们自己打扫的,今天轮到你去清洁马桶!”
一想到那个宛若生化武器般的马桶,尹翠华顿时满脸的抗拒,“可是,我昨天才进来的,今天就轮到我了吗?”
“对!我说是你,就是你,有意见吗?”
“有!”
号长眉眼一凛,“有意见也给老娘憋着,不然以后你就天天刷马桶!”
长这么大,尹翠华从没有受到过这般的羞辱折磨和委屈,眼泪在眼眶里快速打转,然后扑簌簌地掉下来。
号长和其他人却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你不是能耐吗,还换孩子!被换走那个孩子,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刷马桶呢!你现在还有这个机会,得珍惜,知不知道!”
尹翠华委屈的感觉呼吸都困难了,可是对上号长和整个监室的人,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傻,知道这些人就是在欺负她。
可能是她们自发的,也可能是被外面的人特意交代过的。
反正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要她再多说一句,后面就会有更恶劣的折磨等着她。
于是尹翠华不再多言,她忍着恶心,捡起那副脏手套,走向了马桶。
刚一走近,她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之前做的所有心理建设,在看到马桶的样子时,瞬间土崩瓦解。
号长跟在她的身后,冷幽幽的说道,“动作麻利点,等下管教就来检查卫生了,要是不合格,你给老娘等着!”
尹翠华身体紧绷,缓步走近马桶,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刷马桶。
一边刷,一边干呕,一边哭。
哭声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这才第二天,她到底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她想回家……想回家……
她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五天后,尹翠华的取保候审终于办好了。
走出监室时,她整个人已然大变样。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垂暮老人,佝偻、凌乱、双眼无神。
后面,监室内,号长看着尹翠华的背影,轻笑道,“这就走了?这几天跟你相处得很愉快,我会想你的。”
尹翠华的身体猛地一紧,头也不回地,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看守所外,江问樵和江叙珩还有律师团队的人,一同等在那里。
“你妈怎么还没出来?”江问樵问。
几天的时间,江问樵身上的变化也很大,不复以往那般儒雅与容光焕发。
江叙珩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看守所的方向,没有回答江问樵的话。
他对尹翠华的心态是复杂的。
一方面,那是生他养他,对他倾注了心力的亲生母亲。
另一方面,他的这位亲生母亲,却又真真实实的帮着江采薇,他的亲生妹妹,换了他的亲生女儿。
如果不是江采薇,他就不会从一开始就误会安宥禾,并且这一误会就是七年。当初,他明明与安宥禾相处融洽,互生好感的。
如果不是那次的阴差阳错,他们也许会像普通男女一样,发展出一段正常的男女关系。
他们相爱,他们结婚,他们生下属于他们的女儿。
可这一切,都因为江采薇的私心而改变了。
他误会了安宥禾七年,抵触厌恶了安宥禾七年。正是因为他的抵触和厌恶,导致江明煜也开始对安宥禾恶语相向。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睡。仅有的那几次疲惫不堪的睡眠,还梦到了那场假婚礼上的安宥禾。
他梦到自己对安宥禾恶语相向,让她离开。
梦到江明煜哭闹着推安宥禾离开,说那是他与苏妗燕的婚礼。
他梦到安宥禾绝望的眼神,梦到安宥禾哽咽决绝地说离婚。
梦到他强行让安宥禾去给苏妗燕道歉,梦到他用七年前的事情来羞辱安宥禾……
梦到安宥禾的巴掌,梦到安宥禾的眼泪。
最后,他是被疼醒的。
那种被剜心的疼痛,让他痛苦不堪。
他真的好想再见到安宥禾,跟她道歉,跟她忏悔。
可是自从那天在蔡姨妈家,昏倒的安宥禾被商执抱走后,他就再也没能见到过她。
江叙珩的拳头紧紧攥起,就在这时,看守所的门开了。
尹翠华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尹翠华的刹那,江问樵的脸色瞬间变了。
只见她原本保养得光滑紧致的皮肤,如今变得松垮下垂。
原本明亮好看的双眼,如今变得浑浊无神。
原本乌亮柔顺的秀发,此刻蓬乱污糟,甚至出现了成片的白发。
原本优雅笔直的身姿,此刻却佝偻得像个垂垂老妇。
眼前的女人,哪里还有一丝太太会尹教授的模样。
就连江家的律师,这会儿看到尹翠华,也不由得面露惊愕。
“这……这是尹教授?”
人怎么大变样了?
在办理取保候审的过程中,他特意留意并且找过人的,确保尹教授在看守所期间,不会受到虐待欺压。
而他所得到的反馈,也是尹教授在里面一切正常。
可现在这样,怎么看都不像一切正常啊!
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一个优雅知性的女教授,仅用了短短几天,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江叙珩同样震惊错愕,从他有记忆开始,自己的母亲就是优雅美丽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知性。
可眼前的老妇……
尹翠华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身上那种被凝视被紧逼的压迫感才算是彻底消失。
看到江问樵和江叙珩那一刻,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号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跑向江问樵,“老公!你终于接我出来了!”
尹翠华在外,从不喊江问樵老公的。她认为,这样喊了,会削弱她作为尹教授的主体性。
可是这一刻,她真的很脆弱,真的很想扑进江问樵的怀中寻求一下安慰。
然而,随着尹翠华的靠近,一股骚臭味,迎面钻进了江问樵的鼻子里。
他顿时捂住鼻子,向后大退了一步,抬手阻止尹翠华的靠近,“你别过来!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尹翠华猛然滞住,茫然无措地看着江问樵。
眼角余光在这时,看到了一旁的律师们,也都紧着鼻子,一副想捂却碍于她在场不好意思捂的样子。
那一刻,仿佛有一道雷,狠狠地劈在了她的身上。
劈的她,从头到脚,外焦里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