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樵,我……”尹翠华还想要靠近江问樵。
江问樵却直接捂着鼻子,再次后退一大步,“你先别靠近我,你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吗?”
当着律师团队的面,江问樵不好说太过分的话,但脸上嫌弃的表情,却是压都压不住的。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出来之前,不知道整理一下自己吗?”江问樵看着此刻的尹翠华,只觉得自己的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过来,把一切都交给律师团队来操作就好了。
尹翠华将丈夫的嫌弃,以及律师团队异样的眼神都看在眼里。
出来之前,别说她没有太多的时间整理自己,就算是有她也不想继续在那里面多待一分钟。
看着江问樵捂着鼻子的样子,她仓皇无措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身体,许是这段时间跟马桶相伴的时间太久了,她并没有闻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
“好了,别在这站着了。”从尹翠华出来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江叙珩开了口。
尹翠华听到儿子的声音,连忙看过去,对上儿子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尹翠华心中情绪翻涌,“叙珩,妈……”
“别说了。”江叙珩现在不想听尹翠华的忏悔,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转头看向江问樵,“爸,既然妈出来了,你们就先回家去吧。”
儿子冷漠的态度,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了尹翠华的心脏。她捂着嘴,无声地哭起来。
江问樵却为难地开了口,“你妈这个样子,还是先别回家了。”
尹翠华骤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江问樵,你什么意思?”她哽咽着问。
江问樵的眉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面对尹翠华的质问,他也没有搪塞,直言道,“家里面佣人多,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被他们看见不好。”
搞不好尹翠华前脚刚回老宅,后脚她浑身骚臭味,丑陋不堪的模样就传遍整个圈子了。
尹翠华闻言,眼底的光芒尽数暗淡下去。
她当然明白江问樵这样做的顾虑,凡事都以江家的体面为主。如果换做以前,她也会这样做的。
毕竟在过去的七年中,无论是她还是江问樵,都是以这种心态来对待安宥禾的。
因为觉得安宥禾一无是处,觉得她丢脸,所以不允许她在外面以江家儿媳自称,他们更是不曾公开承认过安宥禾的身份。
江问樵不允许安宥禾出现在他的围棋院,而尹翠华自己呢,也从不曾带安宥禾参加过太太会。
可现在,当那个被嫌弃,被觉得丢脸的对象变成尹翠华自己时,才意识到那种被羞辱感和深深的无力感竟然那么强烈。
尹翠华脸上带泪,哭着质问,“江问樵,你不让我回家,那你让我去哪?我还能去哪!”
江问樵沉着脸,他本想让尹翠华先临时找个酒店,在那边收拾妥当,起码把她身上那股子臭味彻底消除掉后,再接她回老宅。
可很快江问樵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去酒店还是太冒险,如果被相熟的外人看到,岂不是更丢脸。
思来想去,江问樵只能看向江叙珩,“叙珩,先把你妈接到你家去吧。”
江叙珩眼神复杂地看向尹翠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助与恳求。
“我知道你在生你妈的气,可事已至此,你总不能真的放任她不管。”江问樵继续说道。
江叙珩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
与律师团队分开后,江叙珩带着尹翠华与江问樵一起往自己家去。
一直以来都习惯于坐在后面的江问樵,这次选择了副驾驶的位置,并且一路上都将全车的窗户开到最大,想要以此来吹散尹翠华身上的味道。
尹翠华独自一人坐在后面,四面八方吹来的风将她吹得异常凌乱。
她紧抿着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心脏一阵阵的疼。
仿佛此时吹向她的不是风,而是一把把沾满了粪便的刀子。
不止羞辱了她,还扎疼了她。
可偏偏,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忍着。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在看守所的第一个晚上。
那个充满惶恐和羞辱的晚上。
事实上,她在看守所这些天,那些人在号长的带领下,每天都在羞辱欺负折磨她。
她们很守规矩,触犯看守所规矩的事情,她们一概不做。
但是规矩之下,可操作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让她睡在马桶边上,每天晚上,那些人好像是排好班了一样,隔一段时间就要使用一次马桶,大号小号轮番上演。
听觉折磨、感官折磨、嗅觉折磨,始终持续性地折磨着她。
这就导致她在这些天里面,根本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们会让她去做最脏最累的活,她也是后面才知道,原来刷监室马桶并不是最脏的活……
起初她还反抗过,找过管教,希望可以帮助自己。
但她忘记了抱团的力量,当监室内所有人都抱在一起,将矛头指向她时,她的一切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到后来她不仅没有得到帮助,反而成为了管教眼中的捣乱份子。
而反抗不成,接下来所迎接她的,就是号长她们更犀利苛刻的报复。
她们的言语和行为像锋利的刀子,每时每刻都在凌迟着她的精神世界。
她也曾尝试着放低姿态,与那些人搞好关系。
但一点用都没有,她所有的讨好与逢迎,在那些人眼中都是她在耍心机、搞手段。
就这样她在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中,逐渐开始麻木空洞……
她以为只要自己忍着,忍到取保候审,忍到离开看守所就可以了。
律师说过的,她这种情况,是符合取保候审条件的。
可她没有想到,真正的精神凌迟,竟然是在离开看守所之后。
在她面对江问樵和江叙珩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眼泪刚从眼眶溢出,就被刮脸的风吹散了。
尹翠华就这样忍了一路,终于到达了江叙珩的家。
江叙珩刚把车停好,尹翠华就赶忙下了车。
那样子很是卑微,像是怕风一停,她身上的味道就会沾染到江叙珩的车里。她更是不想再看到江问樵捂着鼻子,对她流露出嫌弃的神情。
江叙珩看了眼自己的母亲,没说什么,将车门锁好后,便朝着玄关门的方向走去。
还没进门时,江问樵想到什么,问他道,“苏家那个孩子,你怎么处理的?”
江叙珩知道自己父亲问的是苏福,想到常主任发给自己的那段视频,以及视频里面苏福那暴力狰狞的模样,他的眸光沉了沉,“这几天我没回家,并没有管他。叶春这几天也一直在医院照顾明煜,苏妗燕……”
提到苏妗燕,江叙珩的眸色闪了闪,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来,“她被江采薇打得有些严重,这会儿还在医院。苏福没人照顾,应该会被苏家人接回去的。”
江叙珩这几天也很不好过,家里的事情,公司的事情,还有学校那边的事情,无一不在拉扯着他。
一下子,仿佛所有的麻烦都一起找上了他。
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更何况苏福呢。
江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而且,一切还都是因为苏福和苏妗燕冤枉江明煜引起的。
苏妗燕如今人还在医院,虽然这些天他一次都没去看过,但通过靳向东那边给他的回复,她被打的是有些严重的,脑袋上封了数针,需要在医院治疗观察一段时间。
她那么在意自己的弟弟,为此不惜嫁祸明煜,不可能放任苏福没人照顾的。
随着江叙珩的话音落下,几人刚好走到了玄关大门处,便听到里面传来了男男女女的说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