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记了考勤后,就朝着老宅去。
她昨天答应了苏修文两人做个木架子床,今儿去瞧瞧大堂哥有没有时间。
来到老宅。
老宅有些安静,院子里也没听见人声。
她敲了敲门,半晌顾老太才来开门。
“大郎媳妇,你咋来了?”
这个时间点,苏晓应该是正忙的时候,突然来家,肯定是有什么事。
“奶奶,我找大堂哥,他是不是下地了?”
“你大堂哥和你嫂子都去硝田了,说是该浇水了,两人一大早就走了,这会儿估摸着也快浇完了。”
“奶奶,那我去地里看看吧,正好也好几天没去瞅瞅了,您歇着吧。”
苏晓刚准备走,就听见从西偏房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
随即就是一道低低的哭诉声:“姓顾的,我当初嫁给你,你说的要让我过好日子的,结果,我来你们家,过啥好日子了?
天天吃糠咽菜不说,现在终于有机会过上好日子了,你们却傻不愣登的把机会往外让。
我就算在娘家多待了几天,你不会去接我吗?
苏晓就是看不起人,她为啥不用我?
一天二十文,我咋就不能干了?
你和大哥大嫂都能给她苏晓干活,我孙梅香差哪了?
你们就没有拿我当一家人。”
苏晓听的清清楚楚,感情又是她的错了?
顾老太眼皮子直跳。
昨儿两人就吵了一宿。
老头子已经被气病了,现在还躺在床上。
顾老爹害怕耽误苏晓作坊的进度,愣是把这件事给压下来,没有让人知道,早饭都是她端进去的。
“大郎媳妇,你有事赶紧走,那些个污言秽语你就当没听见,回头我去说她,你是做大事的人,别和这搅家精缠,你的生意可耽误不得。”
苏晓本来没打算掺和的,现在人家这明显是在做给她看的,她要是还忍着不说,那真是好性儿了。
“奶奶,爷爷呢?我怎么没看见他老人家?是不是出门遛弯了?”
苏晓随口问了一句。
顾老太一听,脸色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道:“你爷爷出门了,说是去地里看看,在家也是闹心。”
苏晓见顾老太说话眼神闪烁。
且明显带着心虚,苏晓心里猛然一个咯噔,出事了。
“奶奶,爷爷去哪遛弯了?我去找找他,正好我有件事拿不定主意,想听听爷爷的意见。”
顾老太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编了。
她看着苏晓直勾勾盯着她看,心知这是露馅了。
看来是瞒不下去了。
“你爷爷病倒了,在屋里躺着呢,他不让我给你们说,怕你们担心,说是歇歇就好了。”
苏晓顿时急了。
她在顾家能有今天,顾老爹功不可没,可以说顾老爹对她的支持和帮助,就算是亲爷爷估计也做不到。
女子在这个社会生存本来就难,何况苏晓还是个孙媳妇。
“奶奶,我先去看爷爷。”
苏晓脸上已经布满了寒霜。
要是顾老爹有个什么,这孙梅香在顾家的日子算是到头了。
顾家极重孝道,且一家人的品行都好,平时也没什么龃龉。
现在日子好过了,有些人反倒不安分了。
苏晓没有管偏房中吵成什么样子,径直往上房去。
顾老爹老两口就住在上房的东边一间屋。
苏晓掀开上房的门帘子,就瞧见顾老爹躺在炕上,嘴里哼哼唧唧。
顾老太也在后面跟上来。
苏晓发现从昨天到现在,仅仅过去一天一夜,顾老爹就憔悴多了。
“爷爷?你哪里不舒服?能听见我说话吗?”
顾老爹听见苏晓的声音,慢慢睁开浑浊的双眼。
“丫头,你咋来了?爷爷没事,你赶紧回作坊去。”
顾老爹说话有气无力,却能让苏晓听出来焦急。
苏晓握着顾老爹干瘦的手腕,只有一张皮,如同枯树皮一般。
诊脉不是她的强项,但是能看出基础的问题。
苏晓摸了片刻,发现顾老爹身体实在是亏损太严重了。
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贫血,年纪又大,再被气下,那些隐藏的疾病就爆发了。
幸好这个时代的高血压不多。
不然要是出现脑溢血就麻烦了。
“爷爷,我作坊有二伯娘和三伯娘在呢,不打紧的,你现在是不是头晕,四肢无力?”
顾老爹确实觉得头晕目眩。
“是有点不舒服,不过都是老毛病了,你不用管,我睡一觉就好。”
顾老太在一旁抹眼泪。
这一辈子顾老爹都是个要强的人,也不喜欢给子女找麻烦,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自己扛扛就过去了,村里人谁家不是这么过的呢。
苏晓抿抿唇,将顾老爹的被子往上拉一下。
年纪大的人,似乎都有些畏寒,这与他们身体机能有关。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且顾老爹年纪大了,这病也不是一两日得的,现在只能慢慢补回来,还要保持心情愉悦。
苏晓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顾老爹。
“爷爷,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你好好养着,我晚些再来看你。”
苏晓要去山上给顾老爹采摘一些补气血的药。
顾老爹轻轻摆了一下手:“不用来了,我还死不了,我身体自己清楚,你忙一天,够累的了,别管我,有时间就歇歇,你还在长身体呢,你自己还是个孩子,操心太多,长不高。”
苏晓忍不住失笑,又有些心酸,她自从穿越过来,一直都是成年人的思维,成年人的行事风格,已然忘记,这具身体还是个少女。
“爷爷,我晓得,我先去忙了。”
“奶奶,你照顾好爷爷,中午的饭我来给你们送。”
顾老爹现在的饮食需要多注意,俗话说药补不如食补。
苏晓会做药膳,照顾顾老爹的饮食也是顺手的事,反正家里还有个病秧子,多做一份儿的事。
不等顾老爹和顾老太拒绝,苏晓已经大步踏出上房。
她没有直接出院子,而是转了个方向,朝着西偏房去。
可能是听见了脚步声,西偏房内顿时没了声儿。
苏晓也没进去,直接在西偏房门口敲了几下门。
房门很快打开,顾舒江顶着一脸血痕走出来。
他看见苏晓,顿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赶紧低下头,倒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二堂哥,我有话和你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苏晓不想让顾老爹担心,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解决。
尤其是涉及到顾舒江。
两人来到院子外,苏晓也没挑选僻静的地方,就站在村道上,光明正大。
省得孙梅香再传出个乱七八糟的谣言,她已经被谣言伤过一次,现在自然是要防着些,不给任何人把柄。
“弟妹,对不起,昨天爷爷回来给我说了,我本来想着今儿去找你说说,哪知道你二嫂又给我闹起来。”
苏晓直接伸出手:“二堂哥,打住,你们家的家务事我不想掺和,也不想问,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你能不能处理好你家里的事?我只想听能还是不能?”
苏晓定定看着顾舒江,她这是在给他机会。
顾舒江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抬头:“能,我能处理好,大不了休妻。”
苏晓并不意外顾舒江这样处理,古代的婚姻全都是向着男方的,男人想休妻,那理由多的很。
不过这也不关苏晓的事。
“行,你只要能处理好家里的事就行,我只给你一天时间,今天给你放假,你明天辰时准时来上工,员工守则,你也听过了,迟到旷工都要扣钱,连续迟到三次,我就辞退,这个对事不对人,所有人都是一样,话我已经说清楚了?”
顾舒江赶紧点头:“说清楚了,我都明白。”
苏晓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说道:“刚才说的是公事,现在说一下私事,你和嫂子吵架,把爷爷气病了,这件事,你们要负责,至于怎么做,我是一个做弟媳的,不便多言,你回去问问大伯和大伯娘吧。”
苏晓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惊愕的顾舒江。
“爷爷被我气病了?”
顾舒江顿时慌了,赶忙往上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