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回到家里,也没有隐瞒顾大郎。
“夫君,我刚去了老宅,爷爷病倒了,不过问题不大,这次生病,生气是诱因,把他身体里的陈年旧疾给引了出来,我和爷爷说了,最近他的饭食我们来管,我会做药膳,这反正也是顺手的事,多做一份儿也累不着。”
顾大郎初听老爷子生病,脸色都变了。
向来淡定温润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我去瞧瞧。”
顾大郎什么也没说,放下书本就往外走。
苏晓见他步履还稳,也就没有跟着去。
有些话她只能浅浅说两句,毕竟她只是个孙媳,弟媳。
但是顾大郎不同,他在顾家的地位高,几个堂兄弟都听他的。
由他出面去处理,不会如她一般,束手束脚,这个分寸苏晓还是懂的。
苏晓与作坊的众人交代一声后,当即背起背筐,往后山去。
她还在背篓里装着干粮、水壶、采药刀、麻绳,还有那把长弓——山里野兽多,有备无患。
苏晓前世学的中药学,后来战事起,她也随身带着医药书,尤其是在野外,一旦出现什么状况,也能自行处理。
苏晓就记得,前世流传下来的补中益气汤。
里面讲到需要党参,黄芪,白术,升麻,柴胡,当归,陈皮,炙甘草等。
顾老爹现在属于严重的气虚亏损,俗称气虚症,这个在前世也常见。
中医有云:肝郁乘脾,脾虚气陷。急则治标,先补中益气;缓则治本,再调肝脾。
苏晓准备先急后缓,让顾老爹起码能先下来床。
挖药是个体力活儿,且今儿需要的药材颇多。
苏晓沿着山路疾步往上走。
首先要挖党参。
党参一般生于山坡林下,挖根,去芦头,晒干。
六月正是生长旺季,根肥汁足。
党参主要治疗脾肺气虚导致的食少倦怠、咳嗽虚喘;气血不足引起的面色萎黄、心悸气短;津伤口渴、内热消渴等症状。
党参易得,山脚就有。
苏晓走了没多久,就发现了不少党参。
村子里没有大夫,漫山遍野的药材,在村民眼里都是杂草。
却便宜了苏晓,她发现好多药材都比药铺里卖的年份还要久远。
不过挖党参也是一项技术活儿。
党参根深,要顺着藤蔓找到主根,用采药刀从旁边挖,不能直接拔,拔断了就不值钱了,而且药效也会大打折扣。
在这一片挖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一共挖了十几株,每一株都完好无损。
苏晓收拾好背篓,继续往里去。
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苏晓看见了黄芪。
黄芪三年以上为佳。
黄芪入药也是用根,主要用于补气固表,升阳举陷。
民间有句俗语,好的黄芪,就要看黄芪断面金井玉栏,菊花心,味甜无渣,就是好货。
这样的黄芪一般都能卖个高价。
好在苏晓运气不错,她今儿挖到的黄芪如同鸡腿,苏晓也叫它‘鸡腿芪’。
这株黄芪就涵盖了所有好品质黄芪的优点。
一连挖了几株黄芪,大多都是三年以上的。
苏晓刚走没几步,目光就被一片松树吸引。
她赶紧走过去。
在那些松树针叶发黄的树下面,仔细寻找。
终于让她发现了一块有裂纹的泥土。
她一锄头下去,就露出下面脑袋大的茯苓来。
茯苓这种药材一般都长在松林里。
有它在的地方,周围的松针就会发黄。
且这种药材需要仔细在地上扒拉,不然就容易错过,还要是有经验的采药人才会发现。
苏晓花了大半天功夫,将背篓塞的满满当当。
看着西斜的日头,她这才紧紧肩头的背篓往山下去。
这一背篓大概有三四十斤。
但是炮制晒干后,也就够一周的用量。
按照苏晓对这个时代的药材价格推算,她这一背篓卖进药店,也值个十两银子。
况且她采的药材都是品质极好的,价格只会往上,不会往下。
好在她现在手中也不缺银子。
现在先把顾老爹的身体养好最重要。
苏晓回到家里,顾大郎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怎么去这么久?”
顾大郎紧走几步,帮着苏晓把背篓卸下来。
只是入手沉甸甸的,他差点没接住。
“还是我来吧,别把你再给累着。”
苏晓本来是随口那么一说,结果顾大郎还认真了。
他赌气似的,直接单手提着背篓往院子里走。
如果忽略那微弯的背脊,苏晓还真的相信顾大郎的力气何时变大了呢。
顾大郎把背篓放在院子里,就打水给苏晓洗手。
当看见苏晓的双手满是血泡的时候,他长长的睫毛忍不住剧烈震颤了几下。
随即他二话没说,转身进了房间。
再出来时,他手里端着一盏油灯,另外一只手拿了一根针。
“坐下。”
顾大郎的口气毋庸置疑,脸色也不是很好,眼底带着隐隐的焦色,却被他长长的鸦羽覆盖,让人看不分明。
苏晓擦干净手,想去后面的作坊瞧瞧。
却被顾大郎直接摁着坐在石桌旁。
“不用去看了,我都替你盯着呢,伯娘和堂哥堂嫂们做事细致认真,没有出岔子,这会儿他们还没下工,说是要加班干,争取今天赶出三百根蚊香来,你这会儿去了,也没用,她们正干劲十足。”
苏晓张张嘴,呆呆坐在凳子上。
“嘶——”
直到手掌传来一点麻疼,苏晓才回过神来。
“这血泡必须要挑破,才能好的快,你才十四岁,这手也要注意保养,我一会儿让二妹给你做一对护手,以后你再上山就带着。”
苏晓看着顾大郎神色认真的捧着她的手挑血泡,嘴里还絮絮叨叨说着关心的话,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这个人有时候还是知道关心人的。
苏晓没有接话,也低头看着手上的血泡,被一个个挑破。
院子中只有风吹过月季花墙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伴随着片片落花及阵阵花香。
黄昏的光,温柔的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错,时光此刻显得尤为美好。
“好了,你先别动,我给你包扎一下。”
一刻钟后,苏晓看着自己两只被白布裹成猪蹄的手,直接失笑到无语。
顾大郎有些脸红。
“我没有帮人包扎过,这是第一次,虽然不好看,不过你习惯一下就好。”
顾大郎说完淡定站起身,转身脚步有些慌乱地往屋里走。
身后传来苏晓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顾大郎赶紧钻进屋里,再也没出来。
这个笨拙又单纯的大男孩儿。
苏晓笑够了,这才起身到后面的作坊去。
作坊内,几人忙的晕头转向,阴干架上,已经摆满了成型的蚊香。
如今天气热,蚊香三四天就能彻底阴干。
看来大后天,她就能交出第一批订单。
后续产能跟上,就能保证源源不断的货源。
等第一批订单出来后,她就跟周氏一起,去杂货铺看看。
不过算算日子,苏修文后日就该考核了,以后她可能要经常往返县城和北山村。
总不能每次都去车行拼车,不准点不说,人不够的情况下,车行还不发车,耽误时间。
看来是时候买一辆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