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西南,靖州地界。
此地远离京都繁华,群山环绕,流水潺潺,少了朝堂的波诡云谲,多了几分山野的清净悠然。
时值暮秋。
靖州城外十里的清幽竹林,翠竹千竿,叠青泻翠,微风穿林而过,簌簌声响不绝于耳,遍地枯黄竹叶铺就一层柔软绒毯,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竹林深处,一方青石平整光洁,石上置着精致陶制茶炉,炭火温燃,沸水轻沸,混着清雅茶香漫溢四方。
青石旁立着一位素衣女子,名唤沈落棠。
她一身素雅白裙,青丝仅用一支玉簪轻挽,眉眼温婉清丽,指尖轻捻茶盏,动作行云流水,正静心煮茶。
而竹林中央的空地之上,两道身影辗转腾挪,剑光凛冽,交织纵横。
青年乃是年仅二十出头的青年皇子萧云澈。
他身着一袭墨色劲装,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目俊朗深邃,眸底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隐忍。
三尺长剑握于掌心,手腕翻转之间,剑光灵动飘逸,招法温润却暗藏锋芒,每一剑起落,皆裹挟着淡淡的灵气。
与他对弈交手的,是一位满头花白、须发半霜的老者。
老者名唤王阳,乃是追随萧云澈多年的贴身谋士,亦是他的武道授业恩师。
王阳半生纵横江湖,阅历深厚,武学造诣精深,手中长剑古朴厚重,招式沉稳老辣,攻守兼备,滴水不漏。
一老一少,一稳一灵。
剑光交错,剑气激荡。
两人交手速度越来越快,身影在苍翠竹林中穿梭穿梭,快得几乎化作两道残影。
凌厉的剑气四散迸发,扫过周遭成片翠竹,震得枝头黄叶纷纷扬扬,漫天飞舞,簌簌落叶铺满整片空地。
剑风破空之声连绵不绝,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清脆刺耳,层层叠叠,听得人眼花缭乱,心神震颤。
萧云澈沉浸剑意之中,心神澄澈,全然不受外物干扰。
灵溪剑法讲究顺势而为、以柔克刚,重意境而不重蛮力。
这段时间,他日日勤修不辍,早已将这套剑法的精髓吃透。
此刻施展开来,飘逸灵动,进退自如,每一式都恰到好处,毫无滞涩之感。
王阳越打心中越是惊叹,手中剑招看似平稳,实则暗中加力,层层试探,却始终无法压制眼前这位年轻皇子。
百招转瞬即逝。
陡然间,两道凌厉长剑凌空相撞!
“铮!”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炸响竹林,磅礴的剑气骤然迸发,化作一圈无形气浪席卷四方。
周遭落地的枯叶被尽数掀飞,翠竹枝叶剧烈摇晃,劲风扑面,凛冽逼人。
两股力道相互对冲、彼此抗衡,萧云澈与王阳各自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凌空后撤,脚步接连在地面轻点十余步,方才稳稳站稳身形。
剑气余威缓缓消散,漫天飞叶徐徐落地,竹林间重归静谧,只剩轻微的风竹之声。
……
王阳收剑入鞘,抬手拂去袖间尘土,浑浊的眼眸中满是赞许与震惊,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剑法!”
他上前一步,对着萧云澈深深拱手行礼,语气满是由衷赞叹。
“三皇子当真乃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天才!”
“短短半年,竟能将变化繁复、极重意境的灵溪剑法练至如此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之境,这般悟性与心性,纵观大乾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实在令人惊叹!”
萧云澈亦敛去周身锋芒,修长手指轻扶剑柄,将长剑稳稳归鞘,身姿端方谦逊。
面对王阳的盛赞,他没有半分骄傲自得,微微躬身,恭敬回礼,语气谦和温润:“先生过誉了。”
“云澈今日所得,皆是先生日夜悉心教导、倾囊相授之功,若无先生指点,我断然无法悟透这灵溪剑意。”
王阳闻言摇头失笑,眼中赏识之色更浓,连连摆手道:
“三皇子不必过谦,招式技法,他人尚可传授于人,可这缥缈难寻的剑道意境,只能靠自身感悟,旁人无从插手。”
“勘破剑法真谛,需要的是自我领悟。”
两人相互谦逊,气氛温和融洽。
就在这时,青石旁的沈落棠回头莞尔一笑,清脆温柔的声音穿透林间清风,缓缓传来:
“你们师徒二人就不必这般相互吹捧客套了。”
“比试良久,定然耗费心力体力,快些过来饮茶歇息吧,茶汤刚煮好,温度正好。”
萧云澈与王阳相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收敛了周身的武道气韵。
“沈姑娘所言极是。”王阳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皇子,请。”
萧云澈微微颔首,二人并肩缓步走向青石茶桌旁。
……
沈落棠身姿轻转,素手纤纤,提起温热的茶壶,为二人各斟满一杯清茶。
澄澈的茶汤入盏,茶香清幽淡雅,袅袅热气升腾而起,驱散了二人交手后的些许燥热与疲惫。
萧云澈端起白瓷茶盏,轻抿一口。
清茶入口甘醇,唇齿留香,一股温润气息顺着喉咙滑落,沁人心脾。
王阳亦细细品茶,缓缓点头,由衷称赞:
“沈姑娘茶艺精湛,寻常山泉水、普通茶叶,经姑娘之手,便能煮出这般绝佳茶汤,实属难得。”
沈落棠浅浅一笑,眉眼温柔,待二人放下茶盏,目光落于萧云澈身上,轻声开口问道:
“三皇子,依落棠观之,你的灵溪剑法已然登峰造极,彻底圆满,再无精进余地。”
“这三年来,你潜心苦修,靖州境内大小门派的独门武学,你已然习得过半,根基扎实,技法精湛。”
“不知接下来,你有何修行打算?是否还要继续游历四方,修习各家武学?”
闻言,萧云澈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缘,唇角扬起一抹淡然从容的笑意。
他缓缓抬眸,望向竹林深处悠悠远山,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
“我打算休整数日,然后前往青龙寺静修,潜心沉淀,打磨心性,勘破武道本心,以求更上一层楼。”
此言一出,一旁品茶的王阳骤然一怔,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震惊与动容。
他怔怔看着眼前不过二十出头的萧云澈,心中波澜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世人修武,大多急功近利,执着于招式强弱、境界高低,一味追求战力突破,穷尽毕生精力钻研杀伐技法。
却极少有人懂得修心之道,更少有人能主动舍弃浮华,远赴古寺静心悟道。
武道一途,术法为皮。
筋骨为肉,心性为魂。
越是修为高深,越能知晓心性的重要性。
招式练至极致,若心性不稳、道心浮躁,便永远无法突破桎梏,登临绝顶,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眼前的三皇子,年少沉稳,天赋绝世,在最该锋芒毕露、争名逐利的年纪,却能沉下心性,看透武道本质,舍弃百家武学的诱惑,转而静心修心。
这份眼界、心境与定力,绝非寻常皇室子弟、江湖少年可比。
王阳心中满是感慨,暗暗颔首,心中笃定……
这位三皇子,韬光养晦,藏锋守拙,心智远超常人。
他日势必褪去尘埃、一鸣惊人,成为纵横天下的武道绝顶高手,更有惊天伟业可期!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竹林外的小道传来,步伐仓促,打破了林间的悠然静谧。
一道黑衣身影快步穿梭翠竹之间,身姿矫健,神色肃穆急促,径直朝着萧云澈三人疾驰而来。
来人是萧云澈的亲卫,行事沉稳干练,极少有这般失态匆忙之时。
转瞬之间,亲卫便抵达三人面前,单膝跪地,身姿恭敬,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封漆密封的加急书信,沉声禀报道:
“启禀三皇子!京都八百里加急传信,朝廷密函,请三皇子过目!”
“朝廷来信?”
萧云澈端着茶盏的手指骤然一顿,眸底瞬间掠过诧异之色,眉宇间浮出几分意外。
从他到靖州以来,三年光阴,京都朝野无人问津,无一纸书信、无半句问询,他早已形同被朝堂遗忘,早已习惯了山野无争的日子。
时隔三载,毫无征兆之下,京都忽然传来加急密信,着实太过反常。
一旁的王阳与沈落棠也瞬间敛去笑意,神色微微凝重,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满满的疑惑与好奇。
此刻突如其来的朝廷密函,究竟所为何事?
朝堂之上,莫非出了什么重大变故?
众人目光尽数汇聚在那封密信之上,林间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压抑。
萧云澈压下心中的诧异,抬手接过书信。
拆开信纸,目光快速落在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之上。
只是短短数行,瞬息之间,萧云澈原本淡然沉静的眼眸骤然猛地一缩!
瞳孔剧烈震颤,眼底的从容淡然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方才还温润平和的面色瞬间寸寸紧绷,眉宇间凝满凝重肃杀,周身悠然松弛的气息骤然散尽,一股冰冷沉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周身。
王阳见他神色剧变,心瞬间悬了起来,连忙低声问道:“三皇子,出何事了?”
沈落棠亦面露担忧,也连忙追问:“可是朝中发生变故?”
萧云澈望着眼前二人,沉声说道:“京都急报……父皇被掳,下落不明,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