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剧烈震颤,嗡鸣之声刺破苍茫暮色!
漆黑锋利的破甲重箭脱弦而出,裹挟着破空劲风,如一道黑色惊雷,瞬息撕裂两军之间的空旷旷野!
箭速快到极致,转瞬即至,带着一往无前的凛冽杀意,直直冲向阵前囚车!
关外旷野之上,刚刚稳住心神、严阵以待的慕容狄,在这箭矢破空的刹那,眼底骤然掠过极致的惊悸!
前一秒,他尚且笃定萧云澈的目标是自己,满心戒备、凝神防御身前要害。
可仅仅一瞬,他便敏锐捕捉到箭矢飞行的轨迹偏差!
这一箭凌厉决绝,势如奔雷,瞄准的根本不是身处护卫重围中的燕国主帅,而是囚车之中、毫无半点防御之力的大乾皇帝萧景桓!
“不好!”
电光火石之间,慕容狄心神巨震,失声暴喝!
千算万算,他从未料到萧云澈竟疯狂至此,不惜亲手对生父出手,彻底斩断君臣掣肘、断绝人质要挟!
此刻箭矢近在咫尺,距离囚车已然不足数丈,想要调兵阻拦、举盾格挡,已然完全来不及!
危急关头,慕容狄极致反应。
他双目赤红,不及多想,手腕骤然发力,手中紧握的精铁长矛猛然横扫而出,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向一旁的囚车木栏!
“轰!”
长矛杆身重重撞击在冰冷的铁制囚车之上,巨大的推力瞬间作用其上。
可隔空借力终究有限。
这用力一推,终究没能将整辆囚车彻底推开,只堪堪让沉重的囚车在地面碎石之上,横向偏移了短短半寸!
就是这生死一线的半寸距离,改写了萧景桓的性命!
下一瞬,凛冽破空声落定!
“噗嗤!”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穿透声骤然炸响!
锋利无比的破甲箭,避开了心口致命要害,却精准无误地贯穿了萧景桓的左肩!
冰冷的箭头穿透皮肉、撕裂筋骨,带着磅礴劲道,从后背贯穿而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华贵破败的龙袍,顺着衣料源源不断滴落,砸落在地面尘土之中。
“呃啊!”
剧烈的贯穿剧痛袭来,毫无防备的萧景桓浑身剧烈一颤,口中爆发出一声痛苦凄厉的痛呼,整个人猛地踉跄着撞在囚车铁栏之上,十指死死抠住冰冷铁架,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透半边身子,触目惊心,惨烈至极!
天地间,刹那死寂!
断云关城头,数万大乾将士瞳孔齐齐骤缩,所有人呼吸骤然停滞,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秋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这极致的震撼与惊骇。
所有人死死盯着关外囚车的一幕,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心底掀起惊天巨浪!
谁也没有想到,谁也不敢去想!
他们敬若神明、誓死效忠的大乾天子,竟然被当朝三皇子、镇守边关的主帅萧云澈,亲手一箭射穿肩膀!
亲手,射杀君父!
这一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震碎了所有人的心神!
关外燕军阵列亦是一片哗然,十万将士瞬间躁动,原本笃定必胜的军心,瞬间被这疯狂决绝的一幕彻底打乱!
田承脸色煞白,心神巨震,顾不上丝毫迟疑,猛地翻身下马,大步狂奔,不顾一切朝着前方囚车冲去,步伐慌乱至极。
他心头只剩一个念头……
坏了,出大事了!
萧景桓是燕王精心布局、耗费无数心力才擒获的关键棋子,是牵制大乾三军、拿捏南疆战局的最大筹码,价值无可估量!
此人绝不能死!
若是大乾皇帝今日殒命于此,哪怕燕军最终攻破断云关、赢下这场南疆之战,他与慕容狄身为前线主将,也必定难逃燕王重罚,轻则罢官夺职,重则问罪斩首!
一念至此,田承心底寒意彻骨,惶惶不安。
囚车后方,一直坐镇观望、神色淡然的公孙羽,此刻也彻底变了脸色,惊得心神大乱,连忙厉声高呼:“随军医官!速速上前救治大乾皇帝!快!!”
数名背着药箱、随时待命的随军大夫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冲出阵列,朝着囚车方向狂奔而去。
囚车之内,贴身侍奉的李福全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
他看着自家陛下肩头贯穿血洞、鲜血喷涌、气息奄奄的模样,瞬间泪崩,趴在铁栏之上撕心裂肺地哭喊:“陛下!陛下您撑住啊!您怎么样了!千万别有事啊陛下!”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旷野,更添几分惨烈慌乱。
混乱之际,慕容狄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惊,双目凌厉暴涨,厉声喝令:“全体前排盾兵列阵!合围囚车!严防城头箭矢!!”
他此刻心头又惊又怒,更是满心忌惮。
谁敢保证萧云澈不会射出第二箭、第三箭,彻底狙杀萧景桓,永绝后患!
军令落下,燕国前排数百名重甲盾兵瞬间动了起来,手持厚重玄铁巨盾,迅速层层合围,在囚车前方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屏障,死死护住后方的萧景桓,杜绝任何被二次射杀的可能。
寒风之中,肩头贯穿重伤的萧景桓无力支撑,身躯摇摇欲坠,口中不断发出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
每一次咳嗽,都会牵扯肩头重伤,撕裂的筋骨剧痛钻心,让他浑身抽搐,嘴角不断溢出丝丝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狼狈凄惨到了极致。
田承快步冲到囚车前,扒开铁栏急切查看伤势,当看清箭矢贯穿位置的刹那,高悬的心猛然落地,长长松了一口大气,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连忙回身,朝着不远处立马凝神的慕容狄高声回禀:
“将军!万幸!万幸啊!”
“箭矢贯穿左肩,避开了心脏、咽喉等所有致命要害!”
“虽伤势极重、失血颇多,但暂无性命之忧!方才若不是将军情急之下推开囚车半寸,这一箭穿透的便是陛下心口,定然当场毙命!”
听闻此言,慕容狄紧绷的身躯方才微微松弛,可心底的寒意与忌惮,却愈发浓郁,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他死死盯着断云关城头那道卓然挺拔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惊怒、忌惮与难以置信。
他征战半生,对阵无数强敌,见过悍不畏死的猛将,见过阴诡狡诈的谋士,却从未见过萧云澈这般狠绝之人!
为了守住城关、稳住军心、赢下战局,此人竟然能够毫不犹豫,亲手对自己的生父、当朝天子痛下杀手!
他为家国大局,可弃血亲、可舍君父、可断一切牵绊!
这一刻,慕容狄彻底看透了萧云澈的底牌。
此人心中,无父无君,无私情无软肋!
他的眼里,从来没有被俘的皇帝,只有大乾的万里河山、肩上的镇守之责、身后的万千将士!
自己引以为傲、稳操胜券的攻心绝杀之棋,在萧云澈的极致决绝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形同笑话!
想到方才自己在阵前百般嘲讽、肆意拿捏、高调要挟的模样,慕容狄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如同一个哗众取宠、徒劳蹦跶的跳梁小丑,所有算计尽数落空,所有铺垫尽数作废!
城头之上,死寂依旧蔓延。
数万大乾将士呆呆伫立,所有人目光死死落在萧云澈身上,心底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他们惶恐、震惊、错愕,却唯独没有半分指责与怨怼。
所有人都彻底看懂了殿下的用意!
殿下这一箭,不是弑君悖逆,而是破局断缚!
皇帝被俘,便是全军最大的软肋、最大的拖累、最大的桎梏!
只要萧景桓一日在燕人手中,他们便一日投鼠忌器、束手束脚,战则担弑君骂名,退则失万里河山,军心永无宁日,战力永无全开!
萧云澈这决绝一箭,看似大逆不道,实则亲手斩断了压在全军头顶的枷锁!
舍弃一人昏君性命,保全数万将士、保全南疆城关、保全大乾社稷!
这一刻,将士们心中所有的迷茫、顾虑、畏怯,尽数烟消云散!
军心桎梏,一朝尽碎!
萧云澈冷眼俯瞰下方慌乱混乱的燕军,目光扫过身侧一众依旧面露震撼的将士,声线铿锵凛冽,字字震彻城头,落入每一名士兵耳中!
“诸位弟兄!”
“你们心中定然疑惑,疑惑我为何亲手射杀当朝天子、我的生父!”
“今日,我便告诉所有人真相!”
他语气坦荡凛然,毫无半分遮掩,句句掷地有声,坦荡无愧:“当今天子萧景桓,沉溺美色、宠幸奸妃、偏信佞臣,朝堂腐败不堪,苛政扰民、祸乱朝纲!”
“他好大喜功、刚愎自用,罔顾社稷安危、无视百姓疾苦,数次决策失误,耗损国库、折损将士,早已是祸乱大乾的昏君!”
“如此昏庸无道、误国误民之君,不值得我大乾万千将士誓死效忠,不值得我大乾万里河山为之倾覆!”
“他今日身陷敌营,沦为阶下囚,不是时运不济,而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一番话语落地,坦荡磊落,句句属实,瞬间抚平了所有将士心中的波澜。
萧云澈继续高声喊话,安定全军之心,提振三军士气:“诸位无需惶恐!无需顾虑!”
“如今我大乾朝堂,并非群龙无首、天下大乱!”
“三王爷萧景钰奉先皇遗命、受百官推举,坐镇京都、主持朝政,稳定朝野大局!”
“更有镇国战神苏牧手握重兵、镇守京畿,震慑四方诸国、稳定朝野军心!朝中百官同心同德、各司其职,朝堂稳固、社稷安定,无叛乱、无动荡!”
“不止如此!我早已提前传信京都,朝廷援军已然日夜兼程、奔赴南疆,不日便可抵达断云关,与我会师御敌!”
“今日,我等只需死守城关、奋力鏖战,拖住燕军主力!待援军一至,里外夹击,便可尽数剿灭来犯燕军,扬我大乾国威!”
铿锵有力的话语,如同定心丸一般,狠狠砸在所有将士心头!
原本溃散飘摇的军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凝聚、重塑、升腾!
是啊!
皇子尚且能够为家国大局,舍弃生父私情、斩断君臣桎梏,他们身为戍边将士,身披甲胄、身负家国,又有何理由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君是昏君,国是家国!
他们守的从来不是一人之君,而是万里山河、天下苍生!
“死守城关!誓死退敌!”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一声,下一秒,数万将士齐齐振臂高呼!
声浪再度冲天而起,气贯长虹、撼天动地!
先前低迷涣散的士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再无顾忌的铁血战意!
军心彻底重塑,战意直达巅峰!
城头之上,萧云澈目光凛冽,再度看向下方气急败坏、面色铁青的慕容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弧度,声音朗朗传开,带着极致的碾压与戏谑!
“慕容狄!多谢你燕国出手,替我大乾困住昏君,替我大乾扫清社稷障碍!”
“今日我这一箭,已然废去昏君战力,留他残命,倒是麻烦你们代为照看!”
“若是他命硬未死,便劳你动手补刀,彻底了结这误国昏君!我大乾,从此再无萧景桓!”
此言一出,彻底击穿了慕容狄最后的底线!
羞辱!
彻彻底底的羞辱!
算计许久,精心布局,手握绝世筹码,到头来不仅没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而亲手帮对手稳住军心、扫清障碍,沦为全场最大的笑话!
慕容狄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杀气暴涨,双目赤红,怒火焚心!
他征战沙场多年,从未有一刻如此憋屈、如此狼狈、如此震怒!
一旁的田承看着主帅暴怒的模样,小心翼翼上前,低声请示:“将军,萧云澈全然不顾皇帝死活,我们手中的人质筹码已然彻底失效,再无要挟之力,如今……我们该如何行事?”
慕容狄死死咬着牙,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滔天战意与怒火彻底爆发!
他猛地抬手,厉声冷哼,声线冰冷刺骨,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筹码作废,攻心无用!”
“既然谈判无用、要挟无果,那便无需再费口舌!”
“全军听令!”
“将萧景桓带回后方军医营帐,全力救治,严加看管!”
“三军列阵,即刻攻城!”
“今日,本将不惜一切代价,踏平断云关!!”
一声令下,震天号角骤然响彻南疆旷野!
“呜!呜!呜!”
苍凉急促的攻城号角划破暮色长空,穿透呼啸长风,响彻十万燕军阵列!
低沉厚重的战鼓紧随其后,轰然擂动!
“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急促密集,沉重有力,每一声都砸在人心之上,催发杀伐!
关外十万燕军,瞬间动了!
林立的长矛齐齐高举,如海战旗疯狂舞动,黑压压的甲士迈步前行,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大地隆隆震颤!
慕容狄策马横立中军,手持长矛,直指巍峨断云关,声嘶力竭,悍然下令!
“全军出击!强攻断云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