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原地处直隶与大同之间,先帝时叫西宁县。
今上登极,蒙古和硕特部的首领罗卜藏丹津发动叛乱,陕甘总督年羹尧平叛后,今上将青海东部的西宁卫裁撤,改为西宁府,隶属甘肃省。
西宁县与西宁府重了名,因西汉之时,此地有旧名阳原,朝廷便改此地为阳原县。
阳原虽地处直隶,但西面是山西大同的阳高县、北面是大同的天镇县,西南面亦是大同的广灵县。
黄忠材部兵进阳原。
山西绿营与驻防八旗兵进阳高、天镇、广灵三县。
宁节霄部便流窜于阳原与三县夹缝之间。
阳原南北多山,桑干河贯穿中间的盆地。
南部是恒山余脉,其间有青天背闻名遐迩,峰顶高达八百丈,层峦叠嶂,直插云霄。
越过青天背往南,便是大同广灵县。
北部属阴山余脉,有大凹山、平顶山、骆驼山、黄花梁、王丰山等山,越过这些山,便是大同的天镇县。
黄忠材部督两万人进阳原,后勤由直隶提供。
大同驻有一千八旗兵和两万绿营兵,北面长城沿线的右卫驻有五千八旗兵和三千蒙古兵。
宁节霄部于黄羊山大败黄忠材、往山西窜逃之时,兵部尚书鄂尔泰马不停蹄进入大同,直接调任一万绿营兵分守阳高三县,并从右卫调了二千八旗兵与一千蒙古兵南下,进驻阳高县,与黄忠材部一同围剿宁节霄。
这才总算将宁节霄部死死困在阳原与大同三县夹缝的诸山之中。
阳原县城位于盆地之中,别名卧牛城,城墙高二丈五尺,县城不大,若无直隶提供粮草,黄忠材部的两万人能生生将这个县吃垮。
阳原县县令焦头烂额,县内的一些乡绅大户更是战战兢兢。
一方面天理教贼子作乱,另一方面,官兵之害不弱贼子,不少乡绅主动给黄总督提供一定粮草,只求速速剿灭贼子。
天时尚且不论。
地利在手,人和亦在手,军机大臣兼兵部尚书的鄂尔泰更是全力配合。
黄忠材红了眼睛发了狠,一拍桌子立下军令状:
“此番不尽数剿灭贼子,黄忠材提头来见!”
而被四县,共计将近四万大军围困于诸山之间的宁节霄和他的三千残部,也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把守各山要道,派出轻甲诸队搜山,先北后南,剿杀其残部!悬尸于县城之上!”
阳原县的黄忠材,下达着一条条冷血的军令。
指挥阳高、天镇、广灵三县的绿营兵总兵刑正庭,一面当着属下的面大骂黄忠材无能,带着这么多人,竟然还让这伙流寇戏耍。
一面精心布置战术和包围网,想要将这个胆敢在紫禁城行刺皇上的盖世大盗生擒活剥,立他娘一个不世之功!
“哼!”
刑正庭将手按在地图上,命幕僚给待在大同的兵部尚书送信,说:
“但请大人放心,天理教贼子宁节霄此番……插翅难逃!三日之内,刑某必克此獠!擒贼于大人阶前!”
…………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在棋盘街呼啸而过。
这封从阳原送出的战报,以及一众山西官员与粘杆处送回的消息中。
便包含着宁节霄阵斩山西绿营总兵刑正庭的始末……
…………
养心殿。
即便已经到了四月,天气回暖,殿内的炉火却并没有比冬日少上半分。
上月,龙椅上的九五至尊遭遇刺杀,且这场刺杀来源于一个宫内的老太监后,太监总管苏培盛便对宫内的太监和宫女进行了一番大大的清洗。
无论是剩下的宫中内侍也好,还是新进的小太监和小宫女,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便是几个小太监来养心殿添炭这种事,也需要被大殿门口的御前侍卫搜遍全身。
大殿之内。
穿着一身蓝色条纹马褂的四阿哥弘历兴致勃勃朝上首的皇阿玛讲着听来的故事。
粘杆处一品管理大臣穆舒站在他旁边,双腿有些发软。
龙椅之上的皇帝听着儿子的讲述,面色越来越沉。
之前偶尔插一句话的太监总管苏培盛也神色微微一滞,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济格说:‘宁节霄带人从东面突围也是假。那贼首在东边事先安排了二百骑……’”
穆舒插了一句嘴,瞠目道:“二百骑?”
弘历笑道:“济格这熊憨肯定夸大了。”
“穆舒,”胤禛皱起眉毛,问道:“到底多少?”
“禀皇上,”穆舒立马收回瞧向四阿哥的视线,朝上首的皇上躬身道:“按照奴才的情报,宁节霄在东面事先安排的骑兵该是二三十骑才对。”
二三十骑……
区区二三十骑……
胤禛视线垂了一下,变得有些沉默。
隔了几息,雍正继续看向弘历,挑眉道:
“然后呢?济格还说了什么?”
“济格说:‘贼首那二百……’嗯……”
弘历顿了一下,然后才笑道:
“‘那二三十骑,接应从东面突围出来的几百人,有十几人下了马,将一群穿绯袍的官员扶上了马。’”
穿绯袍?十几个官员?
“南朝使团?!”苏培盛一瞪眼睛。
弘历笑了笑:“并非真使团,那也是宁节霄的计。”
“计?”胤禛皱了皱眉头,“又是他娘的计?”
听得皇上的话语也有些粗俗,之前意在提醒四阿哥莫要殿前失仪的苏培盛顿时面色无奈。
弘历笑道:“那所谓的南朝使团,其实皆是穿着红衣服、戴乌纱帽的稻草人……”
接着,弘历便将宁节霄部的东面贼子杀个回马枪杀向使团大营,西面贼子趁机突围,也杀了个回马枪,又重新杀回妙峰山的事说了出来。
因为宁节霄放火烧山,山上的护军营疲于奔命。
同时,西面贼子不断突围,黄忠材只能将兵力往西面压。
又因为宁节霄那二三十匹马带着十来个南朝使臣逃出,又有几百个贼子断后,黄忠材只有将西面骑兵往东面调。
因为骑兵往东面调过去了,所以贼子另一部往西面大肆突围的时候,黄忠材只能将绿营兵往西面调。
骑兵去了东面,绿营兵去了西面。
东面杀出去的贼子杀了回来,突袭中军大营,但,这又是佯攻,打完立刻回山。
不过从此,中军大营的两千人便不敢动……
这般调动之下,贼子拔掉北面几个哨所,趁夜偷偷从北面突围……
仔细听完弘历的话,胤禛在龙椅上沉默了一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