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
朱翠微眉心蹙起。
大梁与罗刹的联系,大概是十年前才开始的。
当时北朝与罗刹斗得正酣。
朝中有臣子提出,我朝当与罗刹相合,南北共击北朝。
上皇……准确来说,应该是秦首辅便派了使团走海路北上,绕道倭国和朝鲜,千辛万苦找到了罗刹。
双方虽然并未谈拢,却也算有了联系,每年都会互派一些使臣。有罗刹牵制北朝,大梁这些年轻松许多。
去年自己尚未登基、还在信王府的时候,中秋节设中秋宴,罗刹人便来了。
记得是一个名叫罗斯托夫的罗刹人作为使臣出使大梁,送了贺礼,后面此人还参加了自己的登基大典。
没想到不过半年……
互为生死大敌的北朝和罗刹双方……竟然结盟了。
“或者那个时候,”
龙椅上的女皇陛下心想:
“他们两朝就已经结盟了。”
怀孕五月有余,女皇的肚子已经显怀了,穿的衣服便宽大了些。
这些日子一面处理战事和国事,一面很小心地保护着肚里的孩儿,偶尔有心力交瘁的时候,便去院子里看看梅花,熬着熬着,这一个多月也就这么过来了。
只是精神一直不太好,一双凤眼里依旧渗着几条红丝。
略微疲惫的女皇手里拿着兵部送来的奏章,里面是兵部对城防的种种安排。
栾宗源做的不错,临危不乱,短短时间便将全城的骚乱给压下来了,手腕称得上铁血二字,怪不得皇兄说,此人可堪大任。
下首的勇卫营总兵樊世威恭恭敬敬站着,四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虽是武将,樊世威身上却带着一股文气。
这位原来连字都不认识、近十年却读了不少书的靖北侯义子躬身朝女皇道:
“陛下放心,虽然现在我等还没有发现罗刹海船的踪影,但镇江水师已做好了万全之策。
“光是火炮,镇江就增设至了两百余门,加上从南京城过去的战船,大小战船有三百之数。
“镇江水师虽只有五千人,但兵部已签发调令,各地卫所在增兵,七日之内,镇江将扩充至一万人,足以扼守江口。”
朱翠微点了点头,叮嘱道:
“勇卫营派一个千总过去协防。”
卫所兵不见得能扛得住,有勇卫营的一个千人队顶在前面,卫所兵才能多几分胆气,不至于望风而逃。
兵部已经派了文官去镇江督军,内监也派了太监过去,加上勇卫营的一千精锐,再加上南京城随时策应,镇江应当就可以守住了。
樊世威躬身应是。
这位勇卫营总兵离去后,司礼监掌印太监张锲给陛下整理了一下御案上的奏章。
不过过去短短一日,京城周边诸县便已递了许多折子上来,有的庸官还在问三问四,只觉不可置信,问陛下是不是有人谎报军情。
有的能吏却已经组织周边百姓在山中结寨自保,并迁移一部分百姓进县城中了。
朱翠微一一批示着这些奏折。
朝堂可用之人太少,去年登科的这批举子,户部和兵部都给用上了。
给了户部清吏司或兵部清吏司主事的虚衔,让他们去督各县各村,组织民夫运粮、运械、巩固城池。
至于榜眼汤连斌、探花李宴亭、还有几位录入了翰林院的庶吉士,更是被朝廷大用。
湖广顾太傅那边缺能吏,朱翠微便命本就在湖广一线巡查的御史徐龙捣,归顾太傅调任。
还将汤连斌和李宴亭都给派到了湖广,他俩都是翰林院编修,清贵文官,不需加虚衔,柳大学士说,此二子皆非庸才,实乃干才。
此时正值用人之际,饶是李宴亭与青嬛本暂定八月大婚,朱翠微也命御史柳直,将这位妹婿李宴亭和汤连斌二人都带去湖广,帮顾太傅守武昌府去了。
只要能扼守湖广不失,江南这边能与北朝僵持半年之久,北朝必定粮草不继,势必退兵……这便是内阁和六部暂定的方略了。
只是这其间……
想到湖广,女皇陛下突然又有了一股心悸的感觉,身体泛寒,心头感到微微沉重。
五天前的一个绵绵雨天,雨水滴滴答答敲打在飞檐琉璃瓦上,乾清宫开了一场小朝会。
靖北侯宁长凌、晋西侯李纯阁、忠贞侯冯豫、内阁四位阁老,已经兵部尚书栾宗源、兵部左侍郎杨知愚,和锦衣卫指挥使颜与卿,众人一起作出了一个论断。
镇守过四川和湖广的李纯阁,斩钉截铁同她说:
“陛下,此番南北战事,北帝一定不会放过年羹尧!”
久疏战事的伯公宁长凌亦靠着椅背冷笑道:
“当年北帝继位,青海那边到处叛乱,他把年羹尧派过去镇压,但朝廷又没钱,北帝便允许年羹尧自筹过一段时间的粮食,待稳定朝局后,又收了回来,重新给年部运粮。
“如今年部却尾大不掉,想动年羹尧,又怕弹压不住青海。
“年羹尧也居功自傲,不断给北帝举荐官员、弹劾户部和吏部。
“还是北帝责令他自称‘奴才’,他才回过来些味,但收敛得也不多。”
宁老侯爷笃定道:“南下大军,必有一路是年羹尧。”
冯豫道:“北帝曾将他的九弟允禟交给年羹尧,让年羹尧带到了青海西宁卫。其意不言自明,”
这位侯爷笑了笑,说了些听来的趣事,
“但允禟那几年活得好好的,后面北帝按耐不住了,削了允禟的宗籍,把允禟带到了保定。允禟这才莫名其妙死了。怕是这里,年羹尧就与北帝生了嫌隙。”
说着说着,众人的面色却是不由又沉默下来。
栾宗源叹了口气,赞同靖北侯道:
“青海各部早已让年羹尧治得服服帖帖,北帝也安排了青海管理大臣到了西宁,以制衡年羹尧。
“青海基本稳定,北帝此番必让年羹尧率大军南下。不论是让年羹尧同我朝拼个你死我活也好,还是揪他的错处也好,他都非南下不可。”
这位不知多日没睡过一个好觉的兵部尚书忧心忡忡道:
“就是不知道年部是走四川入蜀,还是走湖广了。”
“走四川有剑门关,”宁长凌摇头说了一句,但又卡了卡壳。
他本想说剑门关乃雄关,极难攻破,只消守住阴平古道即可。
缓了一下后,他却又摇了摇头,轻声到:
“但如今火炮势大,若年羹尧果真走四川,剑门关到底能不能守住,还真得看一看张明忠的本事了。”
张明忠,明忠侯张衍藏,如今是四川巡抚,若年羹尧真攻四川,张衍藏便是四川主政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