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不是随便说说的。”容音握着她的手，声音轻柔却郑重，“本宫想了很久了。你是个好姑娘，聪明、能干、重情重义。傅恒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富察家的福气。”
她顿了一下，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
“况且……”她的声音低了几分，“本宫也不想你留在宫里。”
璎珞愣住了。
容音看着她，目光复杂。有些事情她不能说，不敢说，可她心里清楚。
她不是没有看见皇上看璎珞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皇上看璎珞的时候，和看后宫其他嫔妃不一样。那里面有一种欣赏，又像是心动，像是想靠近，又像是在克制。
容音是皇后，是六宫之主，她不能嫉妒，不能吃醋，不能争风。
可她也是个女人，是个妻子，她看得出来，皇上对璎珞，不一般。
如果璎珞继续留在宫里，留在她身边，总有一天，皇上会忍不住。
到那时候，她怎么办？璎珞怎么办？
她不想看到璎珞变成皇上的嫔妃，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里，和她一样，日复一日地等着皇上的恩宠，年复一年地在这深宫里耗尽一生。
她自己已经在宫里面耗了一辈子，她不想璎珞也过这样的日子。
她应该出宫，嫁给一个真心待她的人，生儿育女，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那个人，傅恒最合适。
容音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嘴角弯了一个温婉的笑意。
“璎珞，”她说，“你愿意吗？”
“娘娘，”璎珞点了点头，声音又哑又软，“谢谢您。”
容音笑着替她擦掉最后一滴泪水，“傻丫头，谢什么。以后不要叫娘娘了，叫姐姐。”
璎珞愣了一下，眼泪又涌了上来，可这回她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那两个字。
“姐姐。”
容音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把璎珞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外间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容音微微一愣，站起身来。
璎珞连忙低下头，粗略的擦干净脸上的泪水，退到角落，心跳得有些快。
乾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步子又快又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掩不住的、隐隐约约的喜色。
容音迎上去福身：“臣妾给皇上请安。”
乾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顺势握了握她的手，目光停在她脸上。
“起来。”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朕刚在养心殿见了萧之航，定了苗疆的事。”
容音引着他往暖阁里走，明玉已经换了新茶上来。
乾隆在榻上坐下，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抬头看着容音。
容音在他对面坐下，等他开口。他专门跑一趟长春宫，不会只是为了说苗疆的事。
“容音，”乾隆开口，声音放柔了几分，“朕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皇上请说。”容音语气温柔的说道。
“萧之航和傅恒一起去平定苗疆，萧之航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儿，”乾隆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叫萧云。朕把她认为义女，想把她留在宫里，交给你抚养，给咱们的女儿璟瑟做个伴。”
容音微微一愣。
“皇上，”容音的声音平稳如常，“臣妾自然没有不应的。只是臣妾有些想不明白，皇上为何对那个孩子如此上心？”
“朕在养心殿见萧之航的时候，”乾隆缓缓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像在回忆什么。
“朕把她抱在怀里。那孩子一直在睡，朕碰了碰她的手，她就本能的攥住了朕的手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根被攥过的手指，仿佛还残留着那只小手的温度和力道。
“那么小的一只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朕跑了似的。”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目光柔软下来。
容音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动。
她很少见皇上露出这样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欢喜。
“臣妾明白了，”容音笑了笑，目光温和，“皇上是跟那个孩子投缘。”
“萧之航替朕去苗疆卖命，刀枪无眼，凶险难料。”乾隆的声音沉了下来，“朕把他的女儿认为义女，留在宫中抚养，就是要告诉他，你替朕去打仗，朕替你养女儿。你活着回来，朕把孩子完好无损地还给你；你若是不幸……”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容音点了点头。她明白了。这是一个帝王对一个臣子的恩典，是施恩，是笼络，是让萧之航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卖命。
“皇上既然已经决定了，臣妾自然会好好照顾那个孩子。”容音的声音温婉而笃定。
“臣妾会给她找最好的乳母，衣食住行都按照格格的份例。等她大了，臣妾亲自教她读书识字、规矩礼仪。”
“不必教她太多规矩。”乾隆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容音愣了一下。
乾隆也愣了一下，他方才那句话太快了。
他稳了稳心神，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
“朕的意思是，这孩子是义女，不是正经的格格，不必拿宫里的规矩拘着她。让她自在些，快快乐乐地长大就好。”
容音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跟了皇上这么多年，从未听他说过“不必教规矩”这种话。
宫里最重规矩，皇子皇女从小就被嬷嬷们耳提面命，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皇上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到了这个孩子身上，他忽然说“不必教太多规矩”。
容音按下心中的疑惑，笑着应道：“臣妾记下了，不拿规矩拘着她，让她自在些。”
乾隆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松了几分。
“还有一个事，”他忽然想起什么，“萧云那孩子还小，离不开母亲。萧夫人虽然留在京城，可她毕竟不能住在宫里。朕想过了，让乳母先带着，等孩子大些了，萧夫人想进宫来看，随时可以来，不必通抱。”
容音点头应下。
萧夫人能时常来看，母女之情不断，对孩子好，对萧夫人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