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吟站在一旁，抱着萧云，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萧云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头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萧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仰着脸看着爹红着眼眶、娘流着泪，小小的心灵里感受到了一种闷闷的感觉。
他拽了拽萧之航的衣角，小声说：“爹，你怎么哭了？”
萧之航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爹没哭，爹高兴。”
殿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长春宫里，璎珞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她端着茶盘进殿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给容音梳头的时候把发簪插歪了，连明玉跟她说话她都没听见，一个人发呆，时不时摸摸头上带着的绢花。
容音靠在榻上，手里拿着那本《诗经》，目光却在璎珞身上停了许久。
她仔细打量了那朵绢花。不是宫里的款式，做工也不如宫里的华贵，倒也是难得的精致。
容音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翻过一页书，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璎珞，”她忽然开口。
璎珞吓了一跳，连忙回应道：“娘娘？”
“傅恒回来了，你知道吗？”容音盯着魏璎珞的眼睛，企图从中察觉到什么。
璎珞的耳尖倏地红了，声音却稳得很：“奴婢……听说了。”
容音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却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
“他这一趟差事办得不错，皇上很满意。本宫这个弟弟，从前毛毛躁躁的，如今倒是稳重了许多。”
璎珞低着头，没有接话。
“璎珞，”容音忽然换了个语气，声音轻柔了几分，“你跟了本宫这么久，本宫一直把你当自己人。有些话，本宫想跟你说。”
璎珞抬起头，对上容音温婉的目光，心里忽然有些慌。
容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像是叮嘱，又像是托付的神情。
“傅恒那个人，本宫了解他。他从小就不会说好听的话，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不出来，就会憋着，憋到最后，憋出一句笨得要命的话。”
璎珞的鼻子忽然酸了。
“他要是做了什么傻事，说了什么傻话，”容音的声音越发轻柔，“你多担待。”
璎珞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忍住，声音却哽咽了：“娘娘，您……”
容音笑了笑，伸手拉过璎珞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本宫没有别的意思。本宫只是觉得，这个世上，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不容易。若是遇到了，就别错过了。”
璎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拼命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容音看着她哭红的鼻尖，笑着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帕子递给她：“别哭了，哭花了脸，傅恒该怪本宫了。”
“娘娘！”璎珞又羞又恼，跺了一下脚，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一旁的明玉看着这一幕，捂着嘴偷笑，被璎珞瞪了一眼，连忙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璎珞，”容音伸出手，将璎珞拉到榻边坐下，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本宫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
璎珞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她垂下眼，声音有些发紧：“娘娘请问。”
容音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傅恒对你，你是不是也有意？”
殿中安静了一瞬。
明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了出去，帘子放下，外间的声响被隔得远远的。
“奴婢……”璎珞的声音很轻，低着头不敢直视容音的眼睛，“奴婢不敢。”
“不敢什么？”容音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不敢说，还是不敢想？”
“娘娘，”璎珞咬着嘴唇，声音里面带着一丝哭腔，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道。
“奴婢不敢想，是因为奴婢知道自己不配。傅恒大人是满洲贵胄，是娘娘的亲弟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奴婢是个包衣宫女，出身低微，什么都没有，奴婢不敢高攀。”
容音声音沉稳而郑重：“璎珞，你听本宫说。”
“你配。”容音一字一句地说，“你配得上任何人。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出身，是因为你是魏璎珞，是因为你这个人本身。”
璎珞的眼泪夺眶而出，吧嗒吧嗒的顺着脸颊滑落。
“傅恒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不是你的高攀。”容音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本宫这个弟弟，本宫了解他。他若是认定了什么事、什么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温柔的笑意。“他对你，就是认定了。”
“娘娘，”璎珞对上容音温柔的视线，感觉心里生出一股暖流来，声音里面带着一丝沙哑，“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容音笑着替她擦脸上的泪水。
“怪奴婢……勾引傅恒大人……”璎珞的声音越说越小。
容音闻言愣了一瞬间，随后伸手在璎珞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一丝嗔怪。
“说什么胡话？你勾引他？分明是他勾引你。本宫自己的弟弟，本宫还不知道？他看你的那个眼神，恨不得把‘我喜欢璎珞’四个字写在脸上，全长春宫的人都看出来了，就你自己还蒙在鼓里。”
璎珞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连哭都忘了。
“全……全长春宫的人都看出来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羞恼。
容音笑着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数：“尔晴看出来了，明玉看出来了，连门口守门的太监都看出来了。
上回傅恒来长春宫，在门口站了半天不进来，明玉偷偷看了一眼，回来跟本宫说‘娘娘，傅恒大人在门口对着那棵石榴树傻笑’。”
璎珞捂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容音看着她这副模样，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捂脸的手拉下来，正色道：“璎珞，本宫跟你说正经的。”
璎珞红着脸，抬起头看她。
容音的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璎珞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本宫愿意把你嫁给傅恒。”
“娘娘……”璎珞的声音在发抖，眼神愣愣的看向容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