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在一旁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这父女俩人的互动。
萧云正趴在桌上,用手比划着跟乾隆讲今天在尚书房的趣事,讲到纪师傅被她气到胡子翘起来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榻上滚下去。
永琪从旁边伸手,拉住了她的衣领,这才避免了她跟地面亲密接触。
萧云坐稳了,朝永琪嘿嘿一笑,又转回去继续讲。
永琪收回手,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萧云的身上。
萧云讲完了纪师傅被气到胡子翘起来的故事,正好感觉口渴了。
紧接着她的视线范围内就出现一个茶杯,顺着胳膊看去,是永琪递过来的。
小燕子直接接了过来,喝了一大口。
“咳咳……”喝的太急了,直接呛到了,萧云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萧云咳得弯下了腰,小脸涨得通红,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永琪眼疾手快接了过去。
容音连忙起身走过来,一边替她拍背一边柔声说:“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萧云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起头时眼泪都咳出来了,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皇额娘,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哑,却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容音看着她那副硬撑的模样,心疼又好笑,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又摸了摸她的脸。
乾隆坐在榻上,看着萧云咳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心中微微一紧。他伸出手把萧云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低头看着她的脸。
“以后喝水慢点,急什么?”
萧云仰着脸看着乾隆,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可那双眼里的光还是亮亮的。
她伸出小手,拉住乾隆的袖子,声音还有些哑,却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皇阿玛,我就是渴了嘛。”
乾隆看着她那副又可怜又理直气壮的小模样,想板起脸来教训两句,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伸手在萧云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无奈:“渴了也不能喝那么急。茶又不会长腿跑了,急什么?”
萧云被弹了一下,摸了摸额头,咧嘴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慢慢喝。”
她说着,伸手去够桌上另一杯茶,这回真的慢慢喝了,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喝完还特意把茶杯举到乾隆面前晃了晃,得意洋洋地说:“皇阿玛你看,我慢慢喝了。”
乾隆被她那副求表扬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嗯,小燕子真乖。”
萧云嘿嘿一笑,把茶杯放回桌上,又趴在桌上继续比划今天在尚书房的趣事。
这回她讲的是纪师傅讲《论语》的时候,有个宗室子弟打瞌睡,被纪师傅叫起来回答问题,那孩子睡眼朦胧地站起来,张嘴就说“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什么来着”,把“说乎”说成了“什么来着”。
她学着那孩子的模样,揉着眼睛,摇头晃脑的,把“不亦什么来着”说得摇头晃脑的,活灵活现。
永琪坐在旁边,看着她那副活灵活现的模样,眼里的宠溺怎么都藏不住。
容音端着茶盏,听着萧云叽叽喳喳地说话,她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催她睡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里全是温柔。
乾隆靠在榻上,认真的在听萧云讲故事,可她讲着讲着,声音渐渐小了,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乾隆低头一看,她趴在桌上,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长长的,微微翘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睡着了,乾隆轻轻伸手把她抱起来。
萧云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小手自然而然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容音站起身来,从旁边拿过一条薄毯,盖在萧云身上。
她低头看着萧云熟睡的小脸,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她。
“这孩子,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容音的声音很轻,生怕吵醒了萧云一样。
“容音。”乾隆低声唤道。
容音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朕抱她回去睡。”乾隆说着,抱着萧云站起身来。
萧云在他怀里又蹭了蹭,小手攥得更紧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谁都没听清。
容音笑着摇了摇头。
乾隆抱着萧云走出正殿,穿过回廊,往萧云的屋子走去。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乾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萧云,她睡得很沉。
他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不让夜风吹到她。
容音推开萧云屋子的门,里面点着一盏小小的灯,昏昏黄黄的,照得满室温馨。
小床上铺着杏黄色的被褥,枕头边放着一只布老虎,是杜雪吟上次进宫时带来的。
乾隆把萧云轻轻放在床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萧云被放到床上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小手在空气中抓了抓,像是在找什么。
乾隆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她立刻就不皱了,嘴角又弯了起来,攥着他的手指,安安静静地睡了。
容音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乾隆轻轻的尝试松开萧云的手,发现她这回没有再抓自己。
随后替她掖好被角,站起身来。
他看了容音一眼,容音对他点了点头,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带上了门。
“皇上,”容音站在他身边,声音很轻,“天色不早了,该回去歇着了。”
乾隆转过身,对容音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廊上。
夜风比方才更凉了些,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光影明灭,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容音走在乾隆身侧,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是这些年走出来的默契。
她没有说话,乾隆也没有说话,可那沉默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长春宫的寝殿到了。
明玉和璎珞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裳,见皇上和皇后进来,无声地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