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神落在了上辈子挂三格格图的位置上，“朕想让小燕子她们长大后回头看这些画，能想起小时候在宫里是怎么过的。”
殿中安静了一瞬。
容音看着乾隆的侧脸，她忽然觉得，皇上变了，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皇上想的都是江山社稷、军国大事，如今他想的是让孩子们开心，是想让她们长大后能有回忆。
“皇上这个主意好，”容音的语气里面满是赞同。
“臣妾回去就让内务府把如意馆旁边的偏殿收拾出来，里里外外都重新布置一遍。班杰明是洋人，住的屋子不能太拘束，臣妾让人摆些西洋的家具，再放几张画架，他画画也方便。”
“郎世宁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画了那么多画，可他的画是给朕画的，给朝廷画的。朕想让班杰明画些不一样的。画孩子们玩耍的样子，画御花园的花花草草，画那些不是那么正式、却让人看了心里高兴的东西。”
乾隆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就行，朕信得过你。”
“还有，”容音想了想，又说道，“他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臣妾让郎世宁带着他先在宫里转转，认认路。等熟悉了再让他教孩子们画画，不急。”
“你想得周到。”乾隆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班杰明那孩子，朕虽然没见过，但听郎世宁说起过几次。郎世宁说他性子好，跟谁都处得来。朕想着，他来了以后，说不定能跟永琪他们做个朋友。”
容音看了他一眼。皇上今天提起这个还没来的洋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熟稔，像是在说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可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臣妾先回去了，”容音站起身来，“早膳的时辰快到了，小燕子等会儿该过来了。她昨天说要吃虾仁粥，臣妾让御膳房备着了。”
“去吧，”乾隆的声音很轻，看向容音的视线里面满是温柔。“朕等会儿忙完了也过去。”
容音笑了笑，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容音走出养心殿的时候，阳光正好。深秋的日光不似夏日那般灼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沿着宫道慢慢走着，明玉端着空了的青花瓷盅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而无声。
“娘娘，您说那个洋人画师，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明玉忍不住小声问道。
容音笑了笑，没有回头：“厉不厉害，等人来了就知道了。皇上说他行，他应该不会差。”
容音走得很慢，明玉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
“明玉，”容音忽然开口。
“回去以后，你去内务府传个话，让他们把如意馆旁边的偏殿收拾出来。里头的家具换一换，不要全是紫檀木的，太沉了。摆几件西洋的椅子、桌子，再放几个画架。墙上挂些素净的绢画，不要太花哨，清爽些好。”
明玉一一记下，应道：“娘娘放心，奴婢等会儿就去。”
“还有，”容音想了想，又说道，“让人在偏殿旁边的小院子里种几棵花树，不要名贵的，好养活就行。月季、蔷薇都可以，郎画师喜欢，想来班画师也会喜欢这些。”
明玉忍不住笑了：“娘娘想得真周到，连花都替人家想好了。”
容音也笑了，语气温柔。“人家大老远从大不列颠来，人生地不熟的，咱们总要替人家想周到些。将心比心，若是我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也希望有人替我想着这些。”
明玉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对容音的崇拜。
说话间，长春宫到了。
容音刚迈进院子，就听见正殿里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得像一串铃铛，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皇额娘！”萧云听到声音就从正殿里跑出来。
她跑到容音面前，仰着脸看着她，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皇额娘，你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可嘴角是弯着的，那点委屈明显是装出来的。
容音弯腰，伸手替她理了理跑散的头发，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
“皇额娘去给你皇阿玛送雪梨羹了。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他嗓子有点哑吗？皇额娘去替你照顾他了。”
萧云眨了眨眼，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皇额娘真好。”
她说着，拉住容音的手，往正殿里拽，“皇额娘快来，虾仁粥好了，好香好香，我闻着就饿了。可是我忍住了，没有先吃，我要等皇额娘一起。”
容音被她拉着往前走，心里暖暖的。
正殿里，紫薇和璟瑟已经坐好了。紫薇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茶，看见容音进来，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微微福身：“皇额娘。”
容音笑着点了点头。
璟瑟穿着一身碧色的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地坐着，看见容音进来，微微欠了欠身，嘴角弯了一个矜持的弧度：“皇额娘。”
容音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又看了看紫薇，目光里满是温柔。
“都坐下吧，吃饭了。”
明玉和尔晴带着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各色早膳，在桌上摆了一长溜。
虾仁粥、蟹黄包、桂花糕、几碟小菜，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正殿。
萧云早已爬上椅子，端端正正地坐着，眼睛盯着那碗虾仁粥，咽了咽口水，却没有动筷子。
她要等皇额娘先动。
容音看着她那副忍着馋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吃吧。”
萧云这才端起自己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腮帮子鼓鼓的。
她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容音：“皇额娘，皇阿玛等会儿来吗？”
容音点了点头：“你皇阿玛说忙完了就过来。你先吃，不用等他。”
萧云想了想，低头从粥碗里舀出两个虾仁，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然后用另一只空碗扣在上面，像是怕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