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顺着太后的目光看了萧云一眼,萧云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样子。
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像是在努力忍住不笑出声来。
乾隆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转向太后,等太后把话说完。
太后放开晴儿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哀家想,让晴儿去尚书房,跟小燕子她们一起读书。”
殿中安静了一瞬。
晴儿抬起头,看了太后一眼,又低下头去,可她的眼里满过一丝期待。
乾隆看了看晴儿,又看了看太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目光在晴儿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晴儿今年多大了?”
晴儿微微欠身:“回皇上,今年八岁了。”
乾隆点了点头:“八岁,正是读书的年纪。尚书房里的先生是纪晓岚,学问好,教得也细心。几个孩子在那边读书,晴儿去了,有人陪着,也不孤单。”
他说着,目光落在萧云身上,“小燕子,你觉得呢?”
萧云本来正努力保持端庄,一听见自己名字被点了,立刻坐直了,声音清脆得回答道:“我觉得特别好!晴儿姐姐写字好看,背书也厉害,纪师傅一定会喜欢她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她坐在我旁边,我上课就不怕走神了!她可以提醒我!”
乾隆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她说“上课就不怕走神”时理直气壮的语气,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转回目光,看向太后。
“皇额娘,这件事朕看行。让她去尚书房吧,跟小燕子她们一起读书。纪晓岚那边,朕让人传个话,让他多关照些。”
太后点了点头,嘴角弯着一个满意的弧度:“那就这么定了。”
她低头看着晴儿,“晴儿,从明天起,你就跟小燕子她们一起去尚书房。好好读书,好好跟她们相处。”
晴儿站在原地,低着头,语气里面带着一种从前没有过的坚定:“是。晴儿会好好读书,也会好好跟小燕子她们相处的。”
萧云早就按捺不住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晴儿面前,仰着脸看着她:“晴儿姐姐!太好了!你以后每天都能跟我一起去尚书房了!我坐你旁边,你坐我旁边!”
太后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模样,眼里带着一丝促狭:“那你上课就不怕走神了?”
萧云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嘿嘿一笑:“有晴儿姐姐看着我,我一定不走神!纪师傅夸我的时候,皇阿玛也会高兴的!是吧,皇阿玛?”
乾隆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嗯,纪师傅夸你的时候,朕确实会高兴。”
萧云得了这句准话,更开心了,拉着晴儿的手不撒手。
紫薇也站了起来,走到晴儿身边,对她笑了笑,声音温柔:“明天早上我在长春宫门口等你,我们一起去尚书房。”
晴儿看着她,又看了看萧云,她忽然觉得,明天是一个值得期待的日子。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明天早上,我去长春宫找你们。”
太后看着她的眼睛,满意地笑了。这孩子,终于愿意往前迈一步了。
晴儿三小只走后,殿中安静了片刻。
太后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时目光落在乾隆脸上,见他微微出神,便问了一句:“皇上在想什么?”
乾隆回过神来,看了太后一眼,又看了容音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揭了盖子又放下,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朕在想,要不要让萧风也来尚书房读书。”
容音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乾隆,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太后也微微挑了挑眉,放下茶盏,没有急着接话。
乾隆见两人没有回答,开口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给她们听。
“萧之航替朕守着西南,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京。萧风那孩子,朕见过几次,聪明,稳重,比他爹沉稳,像他娘多一些。如今也到了读书的年纪,总跟着他娘在后院里玩,不是个事儿。”
他顿了一下,想到上辈子晴儿跟萧风去了大理,此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想到老佛爷每次想起晴儿的时候,都要去晴儿居住过的房间,一坐到天亮。
太后沉思片刻后,“皇上的意思是,让他住在宫里,还是每日来回?”
乾隆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他住在萧府的宅子里,离宫里不远,每日来回也不费什么工夫。”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晴儿刚来尚书房,人生地不熟的,多一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在一处,也能热闹些。”
太后听到“晴儿”两个字,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看了乾隆一眼。
想到晴儿早晚得嫁人,萧云能让晴儿重新变得开朗起来,想必她的哥哥萧风人品应该也不错。
不如趁早养在眼皮子底下,从小培养,以后晴儿还能多一个选项。
想到这里,老佛爷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哀家没有意见。皇上觉得合适,就让那孩子来吧。”
容音看到事情已经确定了,开口说道。“那臣妾让人去萧府传个话,让杜雪吟把萧风收拾好,后日就过来上课。”
永和宫的早晨很安静。
永琪睁开眼睛的时候,帐顶是他不熟悉的暗青色纹样,被子也是他不熟悉的、带着淡淡檀香的气味。
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永和宫,是愉妃的寝殿。
昨夜太后回宫,他陪愉妃用晚膳,愉妃留他住了一夜。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外间传来细碎的声响。
他下了床,自己穿好衣裳,整理好衣领和腰带,出了寝殿。
他走到正殿。
愉妃正站在桌前,吩咐宫女布菜,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里分明有一丝紧张,像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又像是怕他不喜欢。
“醒了?过来坐,粥刚熬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