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听见傅恒那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开，只是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
像是在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让那句话在自己的心里落稳了，才开口。
“那，日子定在哪天？”她的声音很稳。
傅恒看着璎珞，认真的说道。“皇上说，钦天监挑了几个日子。我想等你看了再说。你挑个喜欢的。”
璎珞抬眼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我挑的，你都喜欢？”
傅恒的耳朵尖又红了，可他没有移开目光，语气带着一种少有的坦率：“嗯。你挑的，我都喜欢。”
廊下安静了一瞬。
璎珞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我明日有空。”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的笑。
萧云从萧之航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向他们，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傅恒叔叔，你明日来接璎珞姑姑，是接去哪里呀？”
萧之航低头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傅恒已经先回答了。
“去看院子。皇上说，城东那处宅子归我。”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你璎珞姑姑还没看过。”
萧云眨了眨眼，从萧之航身边走出来，朝璎珞走过去，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璎珞姑姑，那明日我陪你去！好不好嘛……”
璎珞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抬眼看了傅恒一眼，傅恒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默认了这个“多余”的随行。
璎珞收回目光，声音轻而温和：“得皇后娘娘同意，奴婢才能带你一起去。”
萧云听了璎珞的话，立刻松开她的袖子，转身就往长春宫的方向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璎珞喊了一声。
“璎珞姑姑你等着！我这就去求皇额娘！”
她说完转身又要跑，被萧之航从后面轻轻拉住了衣领。
“跑什么，”萧之航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皇后娘娘又不会跑。”
萧云被拉住衣领，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好乖乖站住，回头看着她爹，瘪了瘪嘴。
“我怕皇额娘不答应嘛。”
萧之航松开她的衣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拉皱的领口：“你好好说，她会答应的。”
萧云想了想，觉得她爹说得有道理，便没有急着跑，只是站在原地朝璎珞挥了挥手。
“璎珞姑姑，那我先回去跟皇额娘说一声，明日一早我就在长春宫门口等你！”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傅恒，“傅恒叔叔，你明日记得带好吃的！看院子要带吃的才好看！”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是把“看院子要带吃的”这条规矩编进了什么不存在的章程里。
傅恒听了，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好，明日带荷花酥。”
萧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扯着萧之航的衣袖。
“爹，你今日出宫吗？还是住在宫里？”
萧之航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出宫。你娘和你哥还在家里等着。”
萧云听了，眼睛里面的光暗淡了几分，又转头看向璎珞。
“璎珞姑姑，那我明日先去找你，再一起出宫！”
璎珞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样子，点了点头：“好。那奴婢明日等你。”
萧云得了这句话，像是终于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挽紧了萧之航的胳膊，仰着脸看他，声音软了几分。“爹，我送你出宫。”
萧之航看着她，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低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然后伸手抱起萧云，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
“先把你送回长春宫。皇上答应明天让我接你回家小住几天。”
萧云被萧之航抱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那种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混合着皂角和风尘的气息，心里忽然就满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安静地靠着他，听着他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一步一步，稳健而踏实。
走了两步，萧之航停下来，回头看向永琪：“五阿哥，今日多谢你。”
永琪听见萧之航的话，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拱手：“萧将军客气了。”
他说着，目光在萧之航和萧云之间停了一瞬，又垂下去，“应当的。”
萧之航看着他那副端正有礼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萧云转身朝长春宫的方向走去。
长春宫的院门很快出现在眼前，容音正站在廊下。
她看见萧之航抱着萧云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萧云身上，确认她好好的，然后才移到萧之航脸上，微微颔首，嘴角弯了一下。
萧之航在廊下停住，把萧云放下来，朝容音躬身行礼：“臣萧之航，见过皇后娘娘。”
容音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萧将军不必多礼。小燕子方才跑得快，没来得及换衣裳，倒让你见笑了。”
萧云站在旁边，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新换好的旗装，理直气壮地说：“皇额娘，我已经换好衣裳了！是紫薇帮我换的，璎珞姑姑帮我梳的头！”
容音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发髻，那支赤金点翠的簪子端端正正地插在鬓边，衬得她眉眼舒展。
她伸手替萧云正了正那支簪子，语气温柔：“嗯，好看。比你出门前那副模样精神多了。”
萧云嘿嘿笑了一下，又想起什么，仰起脸看向容音，正要开口，萧之航已经先一步说：“皇上应允了，明日让她回萧府小住几日。”
容音听了，看了萧之航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萧云，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她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个安排：“那本宫让人收拾几件换洗衣裳，明日让她一并带回去。”
她顿了一下，又看了萧云一眼，“少带些零嘴，你娘那边怕是已经备了一屋子了。”
萧云被说中了心事，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却没有反驳。
她转身拉住萧之航的手，仰着脸看他：“爹，那你明日什么时候来接我？”
萧之航低头看着她：“早朝后就来。”
萧云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容音：“皇额娘，那明日早上，璎珞姑姑还和我一起出宫吗？”
容音听了，看了萧之航一眼，又看了看院子里正缓步走进来的璎珞，眼睛里面带着一丝疑惑。
“璎珞姑姑明日也出宫。傅恒舅舅要去城东看院子，她跟着一起去看看。”萧云脆生生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