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还在咳，手里的茶盏已经被永琪接过去了，可她那口气还没完全顺过来。
她一只手撑着膝，另一只手攥着璟瑟递来的帕子，捂着嘴又咳了两声，才终于缓过来。
她抬起头时眼角还带着一点咳出来的水光，瞪了永琪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你差点害死我”的指控。
“……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永琪手里端着那盏被她咳过的茶，正低头看着萧云喝过的杯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听见她这句指控，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微微泛红，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确实不太适合在萧云喝茶的时候问出来。
“我不是故意挑你喝茶的时候问的。”
萧云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又吸了一下鼻子，像是要把方才那股呛意彻底吸回去，然后她把帕子放回璟瑟手里，声音比方才好了一些。
“你要是敢故意挑我喝茶的时候问，那我肯定修书一封给在五台山修行的愉妃娘娘。”
璟瑟接过帕子，没有立刻收起来，先低头看了一眼帕子上被咳湿的一小块痕迹，然后目光在永琪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里满是责备。
永琪被璟瑟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把萧云那盏剩了半杯的茶放回桌面上，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我不是故意的。”
萧云已经彻底缓过来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你下次想问我问题，等我喝完茶再问。”
永琪见萧云不追究了，抱拳郑重回答道，“小的，多谢小燕子女侠宽恕。”
萧云听见永琪那句“多谢小燕子女侠宽恕”，先是端起了架子，把下巴微微抬起来一点，像是真的在扮演一个正在接受谢罪的女侠。
但她那个架子只端了不到两息，就被自己没忍住的笑意破功了，又飞快地压了回去，像是怕被永琪看见自己已经消气了。
“行了行了，什么女侠不女侠的。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下次注意一点。”
永琪乖巧的伸出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小的保证。”
萧云看永琪这副样子，方才那点被呛到的恼意终于彻底散了，语气也比方才轻快了一些。
“行了，你那手指头可以放下了。再举着，怕是要酸了。”
“多谢小燕子宽恕小的。”永琪乖巧放下手，像是终于得到了一道赦免令。
紫薇坐在高台边缘，目光一直追随着尔康，直到消失在转弯处，才收了回来，像是已经确认了他平安无事地走远了。
比试彻底散了。
乾隆和罗卜藏衮布并肩走下高台，脚步不快不慢，在午后的日光里拖出两道并肩的斜影。
乾隆侧过头，语气随意。
“巴特尔的刀法确实有底子，就是缺一点收放的火候。”
罗卜藏衮布放慢脚步，像是要配合乾隆的步调。
“臣回去会让他多练练。”
两个人便沿着沙土地边缘往场外走去，身后的随从各自隔了几步远，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不紧不慢的交谈距离。
容音和夏雨荷也走下了台阶，并肩走在高台侧边的通道上。
容音微微侧过身：“孩子们大了，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说着自然地把目光往年轻人的方向递了递。
夏雨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无奈笑了笑，“是不小了，不过结婚还不急，臣妾想多留紫薇几年。”
容音侧过头看了夏雨荷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了然，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才开口说了一句。
“本宫也想多留璟瑟她们几年。”
她顿了一下，“不过，孩子们的心思，有时候不是咱们想留就能留住的。”
夏雨荷听了，也沉默了一会儿。
她望向远处那几个年轻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萧云正走在最前面，不知道在和永琪说什么，紫薇和璟瑟跟在两个人身后几步的位置，像是正在听她们说话。
夏雨荷看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
“臣妾知道。只是想到她早晚要出嫁，心里总有些不舍。”
容音无奈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不舍是正常的。不过，皇上可舍不得她们嫁的太远，只要在京中，见面还是很方便的。”
夏雨荷原本微微垂着的目光轻轻抬了一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乾隆对几个孩子疼爱的模样。
“那倒是。要是她们嫁远了，皇上第一个不愿意。”
容音笑着摇了摇头：“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早就盘算过了。上回还在养心殿跟本宫提了一句，说若是真定了亲事，宅子得离宫近一些。”
夏雨荷听到这里，像是被这个细节轻轻触动了一下。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不用担心嫁了人在婆家受委屈。”
容音给了夏雨荷一个安心的眼神，语气里面满是认真。
“有皇上在，她们将来的路，总归不会太难走。”
夏雨荷仿佛被触动了一样，想到自己当时生紫薇当时是头一胎，折腾了一天，要不是当时，刚坐完月子不久的皇后娘娘日夜操劳，自己只怕不会这么顺利。
“有娘娘在，臣妾也放心。若不是娘娘庇佑，臣妾在宫里面不会过的如此舒心。”
夏雨荷那句话落进风里时，带着一种少有的、不加修饰的真诚。
她说完之后，像是自己也觉得话说得有些重了，微微低下头。
容音闻言，语气比方才更柔和了一些。
“说这些做什么。你在宫里过得好，本宫也安心。”
夏雨荷抬起头来，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容音脸上那道温和的笑意，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只轻声回应了。
“是，臣妾不说了。”
另一边，萧云走在前面，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她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边的璟瑟和紫薇，又侧过头看了看走在自己旁边的永琪。
“尔康他们应该还在场侧等着吧？”
永琪点了点头：“方才看见他们散了之后，没有直接走。”
萧云“嗯”了一声，放慢脚步，等紫薇和璟瑟跟上来，然后四个人一起往场侧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