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继续道:“既然你说不过是教训几句,那这位梁大人方才甩鞭子的力道,可不像是‘教训几句’的样子。”
梁大人目光在永琪腰间那枚玉佩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你是……”
永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
“梁大人的事,自然会有人过问。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梁大人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原来是五阿哥啊,失敬失敬。这小孩挡了本官的路,本官不过是教训教训他,你们何必插手?”
金锁听不下去了,伸手一指那梁大人的鼻尖。
“你堂堂一个朝廷命官,因为半碗粥就当街打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孩子的肩膀还在流血。朝廷命官就能处私刑吗?”
那梁大人被她这一连串话说得面色一阵青白,却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金锁身上。
“你又是什么人?本官的事,轮得到你一个丫头片子来多嘴?”
金锁站在原地,目光在梁大人脸上停了一瞬。
“我确实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我在军营里待过几个月,学过几招。若大人觉得我不配说话,不如先看看我这双手配不配拦您那根鞭子。”
梁大人被她这番话堵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利落的短打衣裳上停了一瞬。
萧云往旁边让了半步,把永琪身前的位置空了出来。
永琪往前走了一步,在梁大人面前站定。
“梁大人,今日之事,我们既然遇见了,便不会当作没看见。这孩子伤得不轻,先让他去处理伤口。”
他说着,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柳青柳红和那个孩子,又转回目光。
“至于梁大人的事,我回宫自会如实禀告给皇阿玛。”
梁大人目光在永琪脸上停了一瞬,没有继续争辩,只是冷哼一声,然后一甩袖口,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了两步。
“那本官便拭目以待。”
他没有再多说,弯腰钻进马车,车帘在身后落下,车轮开始转动,沿着官道渐渐驶远。
萧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在官道尽头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一片树影里。
她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一眼金锁:“你方才真的很帅。”
金锁双手掐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谁的人。”
萧云没有接话,而是转身朝那个孩子走去。
那孩子正被柳青抱在怀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衣料已经被染红了一小片,嘴唇抿得发白,却一直没有哭出声来。
萧云在他面前蹲下,目光和他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柳青替他开口。“他叫石头。是个孤儿,在附近乞讨为生。这孩子今日实在饿得不行,便上前讨碗粥吃,不料那位大人正在气头上,顺手一鞭便甩了过来。”
萧云没有再问,只是站起身来,侧过头看了一眼金锁。
“去取伤药来。”
金锁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马车方向走去。
萧云低头看着那个孩子,放轻了声音:“石头,你跟我去马车上好不好?先把你肩膀上的伤处理好。”
石头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萧云没有多说什么,弯下腰,伸手想要摸摸石头的脑袋。
萧云的手在石头面前停住了。
萧云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她看见石头在她伸手的那一刻,肩膀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往前伸,只是把那只手放了下来,落在自己膝上,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一些。
“不碰你。你自己慢慢走,跟在我后面就好。”
石头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柳青抱着石头的手没有松开,她侧过头看了萧云一眼,又看了一眼永琪,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余悸。
“在下柳青,多谢几位出手相助。”
柳红也走上前来,站在柳青身边,抱拳道。
“在下柳红,多谢诸位出手相助。
说着她看向石头,“若不是你们正好路过,这孩子今日怕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萧云正低头看着石头肩膀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听见她们的话,她没有抬头。
“不用谢。你们也受惊了。”
柳红摇了摇头:“我们没什么。”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不再发抖的石头,“只是这孩子……”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心疼,“他在这附近乞讨了几个月,我见过他几回,每次给他吃的东西,他都偷偷拿回大杂院去,给弟弟妹妹们吃。”
萧云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石头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过头看了柳青一眼。
“你说的那个大杂院,在哪里?”
柳红顺着她的话说道。
“就在城西那条巷子尽头,院子不大,住了好几户人家。孙婆婆住最里面那间,门口种着一棵枣树。”
她说着,语气微微沉了一些,“石头是孙婆婆收养的。那院子里还有几个跟他一样的孩子,都是无父无母,被孙婆婆收留下来的。”
紫薇走上前问道:“那孙婆婆现在,人呢?”
柳红顿了顿,“孙婆婆病了,要不然石头也不会出来乞讨。”
萧云沉默了一会儿:“那孙婆婆病了多久了?”
柳青想了想:“约莫半个月了。起初只是咳,后来渐渐起不来床。石头带着弟弟妹妹们去抓过几回药,可药钱太贵,他攒下的那点铜板,连两副药都凑不齐。”
萧云没有追问药钱的事,又低头看了石头一眼。
“那你今日出来乞讨,是你自己来的,还是孙婆婆让你来的?”
石头终于抬起头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笃定。
“我自己来的。孙婆婆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让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