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站在萧云身侧，安静地听完了整段话。
她蹲下来，和萧云并肩，目光落在石头那张被尘土和汗渍糊成一片的小脸上，放轻了声音。
“你们院子里，还有几个孩子？”
石头想了想：“算上我，六个。”
永琪走了过来，在萧云旁边站定：“那孙婆婆如今病着，那几个孩子平日如何吃饭？”
柳青接话道：“我们兄妹最近几日会带些吃食过去，可我们也是靠卖艺为生，不能日日都去。”
她说到这里，像是有些无奈。
“石头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我们不容易，所以才会偷偷跑出来乞讨。”
萧云听完，侧过头看了金锁一眼：“药取来了吗？”
金锁正从马车那边快步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只小瓷瓶和一卷干净的白布。
“取来了。”
萧云接过药瓶，低头看了石头一眼。
“我先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石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萧云打开药瓶，倒了一点药粉在掌心，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石头的肩膀，伤口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边缘还渗着一点新鲜的红色。
她没有犹豫，把药粉轻轻按在伤口上，又用白布替他包好。
石头在她动作的时候，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却始终没有躲开，也没有出声。
萧云替他系好布条后，退后半步，仔细看了看包扎的平整度，然后才放下手来。
“好了。这几日伤口不要沾水，过两日换一次药。”
柳青在旁边看着，目光在萧云利落的动作上停了一瞬，忍不住道。
“姑娘包扎伤口的手法，倒像是练过的。”
金锁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得意：“那是自然，我家小姐可是文武双全！”
萧云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来，侧过头看了永琪一眼。
“我想带石头回去看看孙婆婆。”
永琪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萧云想了想：“先把孙婆婆的病治好，再给那几个孩子找一条能自己活命的路。”
她说到这里，侧过头看了紫薇一眼：“你觉得呢？”
紫薇看着她：“大杂院的孩子们，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们靠自己站稳脚跟的机会。”
萧云点了点头，侧过头对金锁吩咐道：“马车里还有没有多的吃食吗？”
金锁点了点头：“有，方才我装了一包桂花糕在车上。”
萧云转向柳青：“带我们先去看看孙婆婆吧！”
紫薇看向石头，“石头，你放心我们一定可以医好孙婆婆的。”
不远处的尔康和尔泰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尔泰开口道。“小姐和少爷都是心善，今日得事看来是管定了。”
尔康反驳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他们都是一群孩子，那就更要救了。”
尔泰无奈辩解道，“哥，我没说不救啊！”
马车沿着城西的巷子缓缓驶进去，在一棵老枣树旁边停下，院子比她们想象中更旧一些，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门槛被踩得发亮。
萧云推开门时，看见院子不大，却收拾得还算整齐。
墙角堆着几捆柴火，廊下晾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衣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靠在一张旧藤椅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正是柳青口中那位病重的孙婆婆。
她听见门响，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石头身上，又移向站在门口的那几个陌生人，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警觉。
“你们是……”
石头已经快步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婆婆，她们是好人。”
孙婆婆的目光在萧云和永琪之间来回移了一瞬，后她咳了两声。
“……我没什么事，不用麻烦你们。”
萧云在孙婆婆面前的矮凳上坐下，目光和她平视：“孙婆婆，我是来帮你的。”
孙婆婆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混浊的眼睛看着她。
萧云没有移开目光：“病要治，药要吃。院子里的孩子，也需要有人教他们如何活下去。”
孙婆婆声音沙哑的开口道，“姑娘心善，可这世道，不是光有心善就够的。”
萧云没有移开目光：“我既然说了要帮，就会帮到底。”
她说着，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个正躲在门后偷偷往外看的孩子，又转回目光。
“孙婆婆，孩子们太小了，不能这么早就要为了生计奔波。”
永琪站在萧云身侧，开口说了一句：“不如我们留下一笔钱，让她们先把眼前的日子撑过去。”
他顿了顿，看向萧云。“至于后面怎么走，可以慢慢再想办法。”
萧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
“留下一笔钱容易，可若是被人知道这院子里有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银子，恐怕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她说着，目光在院墙边缘那些被风雨剥蚀的痕迹上停了一瞬。
“这院子里的孩子，老的老，小的小。若有人起了歹心，她们连自保的力气都没有。”
紫薇站在一旁，安静地听完了他们的对话，然后开口道。
“那就教她们自保的本事。”
她说着，目光落在萧云脸上，“她们缺的不是钱，是赚钱的路。”
萧云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是指……”
紫薇点了点头：“教她们一门可以糊口的手艺。”
她的目光转向柳青和柳红，“你们方才说，你们靠卖艺为生。那这院子里的孩子，若是愿意学，也可以学一门能换钱的本事。刺绣、编竹器、做点心，只要有一技之长，就不必靠乞讨过日子。”
柳青站在一旁，听见紫薇的话，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像是正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我和柳红都会一些拳脚功夫，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武师，但教孩子们几招防身的本事，还是可以的。”
柳红也点了点头：“若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们不会推辞。”
萧云目光在柳青和柳红脸上来回移了一瞬，然后开口道。
“那等孙婆婆病好一些，我们再商量具体怎么安排。”
她说着，侧过头看了金锁一眼，“马车上的桂花糕，先拿来给孩子们分了吧。”
金锁直接把手里的油纸包递了过来，笑着说道，“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