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宫门口时，暮色已经从宫墙的檐角一层层漫了下来。
萧云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侍卫，侧过头看了一眼紫薇：“你累不累？”
紫薇刚刚下了马车：“还好。”
她顿了一下，“不过方才那场闹腾，倒是比练一上午骑马还费神。”
萧云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接话。
几人刚走进宫门，还没来得及各自散开，小路子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他微微喘着气，像是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五阿哥，格格们，皇上有旨，请诸位即刻去养心殿。”
萧云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永琪一眼。
永琪对上她的目光：“走吧。”
他先迈步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萧云跟在后面，紫薇和璟瑟也跟了上来，班杰明落在最后，顺手把自己肩上那只琴盒换了个手拿。
养心殿的门敞着，灯火通明，已经亮了有一阵了。
萧云跨进门槛时，看见乾隆正坐在御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盏茶，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上前站定，行礼道。“小燕子（璟瑟，紫薇，永琪，班杰明）给皇阿玛（皇上）请安。”
乾隆语气淡淡的说道。“都起来吧！”
萧云起身后，目光没有在乾隆身上多停，而是落在殿中跪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官服，跪在御案前方的空地上，腰背微微弓着，时不时用袖子擦拭着眼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官道上抽了石头一鞭子的那个梁大人。
梁大人这时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萧云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收了回去，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乾隆放下茶盏，目光从梁大人身上移开，落在萧云身上，语气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分量。
“你们今日出宫，可遇见了什么新鲜事？”
萧云侧过头，目光在梁大人身上停了一瞬，开口道。
“回禀皇阿玛，今日出宫，确实遇见了一桩事。”
乾隆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哦？说来听听。”
萧云便把今日在城西巷子里遇见石头、梁大人当街甩鞭伤人、以及大杂院的事从头说了一遍，隐去了其中关于茶楼的事情。
她说的过程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省略，语气平稳。
一旁的紫薇和永琪，时不时补充一些。
梁大人跪在一旁，听着她越说，肩膀越抖越厉害。
萧云说完之后，殿中安静了片刻。
乾隆放下茶盏，没有看向梁大人，目光依然落在萧云身上。
“那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萧云微微怔了一下，开口道。“伤口已经包扎过了，药也送了。孙婆婆的病，也已经请大夫看过了。”
乾隆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回答已经满意。
他的目光终于从萧云身上移开，落在梁大人身上：“梁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梁大人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冤枉啊！臣……臣只是一时冲动，那孩子挡了臣的路……”
乾隆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种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平淡。
梁大人见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乾隆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如常。
“梁大人，你自己去刑部领罚，不必朕再多说什么了。”
梁大人低头，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
“……臣，遵旨。”
梁大人退出养心殿时，脚步踉跄，袖口在门槛边缘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殿门重新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乾隆目光落在萧云身上，语气比方才随和了几分：“玩了一天，也累了吧？”
萧云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上前一步，在御案前跪了下来。
“皇阿玛，女儿还有一件事，没有说。”
紫薇和璟瑟见她跪下，也跟着跪了下来。
永琪和班杰明对视了一眼，也先后跪了下来。
乾隆目光从萧云身上依次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个人，“什么事？”
萧云抬起头来：“今日在城西，我们遇见的那个孩子，不是他第一次被打。那附近有一家茶楼，表面上是做茶水生意，暗地里却买卖孩童，专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取乐。柳青和柳红兄妹曾经救过一个从那里逃出来的小女孩，可以作证。”
她顿了一下，“今日那梁大人之所以会在巷子里发火，也是因为那孩子是从茶楼附近跑出来的。他们想抓他回去，他跑得快，才撞上了梁大人的马车。”
乾隆听着，没有打断她。紫薇接过话头。
“皇阿玛，那些孩子大多是被人从父母身边拐走，或是被赌鬼爹卖进去的。进去之后，很少能囫囵着出来。柳青兄妹救过的那个小女孩，若不是跑得快，只怕也……”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璟瑟跪在紫薇身侧，语气平稳地补充道。
“此事若放任不管，只怕日后还会有更多孩子遭殃。”
永琪也开了口：“皇阿玛，此等行径，已经不只是违禁，乃是伤天害理。”
班杰明跪在最后面，紧接着开口道，“还请皇上救救那些孩子吧！”
乾隆安静地听着，等他们逐一说完。
他目光在他们几个人身上依次停了一瞬，然后落在萧云脸上。
“你们今日出宫，倒是查了不少事。”
萧云跪在地上，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回皇阿玛，不是查的。是正好撞见了。”
她顿了一下，“女儿不敢瞒着皇阿玛。”
乾隆的眼里满是认真，“朕会让刑部派人去查那家茶楼。若查实，便依法处置。”
他说着，目光依次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个人。
“都起来吧。跪久了膝盖疼。”
萧云最先站起来，“皇阿玛，那茶楼里若真有被拐的孩子……”
乾隆没有等她说完：“自然先救出来。”
萧云闻言上前一步来到乾隆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笑道，“皇阿玛英明！”
紫薇和璟瑟站了起来，永琪和班杰明也各自站起身来。
乾隆笑着摆了摆手，“行了，天色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萧云没有立刻松手，想了想开口道。“皇阿玛，若是那茶楼背后还有人……”
乾隆侧头看向她，拍了拍她抱着自己胳膊的手，“那就一并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