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婆摇了摇头：“你们还年轻，不必为了我这把老骨头搭进去。”
她说着，目光落在石头身上，“石头，你带着弟弟妹妹，跟几位姐姐走。她们心善，会给你们一口饭吃。”
石头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动。
孙婆婆见他不应，又急又气，咳了两声才继续道。
“我这条命，不值什么钱。他们若是真来了，我把命给他们便是。可你们不能也留在这里，陪着我一起去送死。”
萧云听见孙婆婆那番话，转过身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孙婆婆，你的命值钱。”
她语气认真，目光没有躲闪：“你养大了这几个孩子，他们的命是你给的，你的命当然值钱。”
孙婆婆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
紫薇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膝上那条旧毯子的边角。
“那些人，我们确实还没处理完。但我们既然管了这件事，就不会半路丢下你们不管。”
萧云也顺势蹲了下来，目光与孙婆婆平视。
“孙婆婆，我们本事大着呢，不怕他们。”
孙婆婆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却没有落下。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萧云答道：“我叫萧云。”
孙婆婆把那个名字在嘴里轻轻念了一遍。
“萧姑娘……我记下了。”
萧云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来，侧过头看了紫薇一眼。
“我让金锁回去就把孙婆婆的事告诉给我阿玛，有我阿玛在定能护得住他们。”
紫薇也站起身来：“好。”
柳红转向柳青：“哥，你还记得吗？茶楼的人跟我们有过节？”
柳青仔细回忆一下，说道。“那个小女孩？”
柳红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就是从茶楼后门跑出来的，身上穿着薄薄的中衣，光着脚。”
她说着，眼睛落在萧云充满疑问的目光中。
“我们把她藏了一夜，隔天一早送她去了她母亲那里。”
柳青接过了话头：“她父亲好赌，把她卖给了茶楼。她母亲是富户之女，婚后得知丈夫赌钱，便带着嫁妆回了娘家，逼着那男的写了和离书。可那小女孩还没来得及被接回去，就被她父亲抢先一步卖了出去。”
他说着，目光看向尔康。
“我们送她回去的时候，她母亲抱着她哭了好久，说还要去报官。但后来我们也没再打听过后续。”
萧云站在旁边，安静地听完这段对话，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那个茶楼，专做这种买卖？”
柳青看了她一眼：“表面上是茶楼，私底下养着不少孩子，专供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取乐。进去的孩子，很少有能囫囵着出来的。所以那个小女孩能跑出来，确实算是命大。”
萧云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石头和被他护在身后的孩子们。
萧云收回目光，“那正好。既然他们今日已经来了，我们也不必等他们改日再来。”
她顿了一下，“金锁，你回去一趟，把这边的事如实告诉我阿玛。就说城西有个茶楼，请他派人来查。”
金锁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院门口走去。
紫薇看向柳青和柳红。“你们送那个小女孩回家的时候，可还记得她母亲姓什么？”
柳红想了想：“她母亲姓赵，说是城东赵家的女儿，嫁人后随夫姓王。”
紫薇点了点头，“那这茶楼的事，应该不会太难查。”
永琪站在萧云身侧，一直没有插话，等她安排完了，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打算今晚就让人去查？”
萧云侧过头来，“越快越好。若是让他们反应过来，把痕迹处理干净了，再想查就难了。”
永琪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那我让尔康和尔泰也去打听一下，他们认识的人多，也许能查到些有用的消息。”
萧云应了一声：“好。”
柳青和柳红走到萧云面前时，两人几乎是同时抱拳。
柳青先开了口，“萧姑娘，今日若不是你们路过，这孩子只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柳红接过了话头：“我们兄妹两个，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身手还算利落，城西这一带的路也熟。若是日后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姑娘只管开口。”
萧云看向柳青：“你们平日里，在哪里卖艺？”
柳青答道：“城西的集市口，有时在城南的空地上。没有固定的地方，哪里人多，就在哪里支摊。”
萧云想了想：“那你们愿不愿意换个地方？”
柳青微微一怔：“姑娘的意思是……”
萧云弯了一下嘴角：“等茶楼的事处理完了，你们若是有空，可以去萧家酒楼做事，你们若是愿意，也可以替酒楼表演一段。”
柳红先开了口：“姑娘是说……我们可以在酒楼卖艺？”
萧云摇了摇头：“不是卖艺，是正经的营生。”
柳青和柳红对视了一眼，萧云没有催他们，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片刻后柳青再次抱拳：“多谢姑娘。”
永琪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天色不早了。再不走，家里人该担心了。”
萧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光已经从巷口收窄成一道细长的暖色，正沿着墙根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她收回目光，没有反驳，只是侧过头看了紫薇一眼。
“我们走吧。”
紫薇也看了一眼天色，微微点头。
萧云转向柳青和柳红：“我们明日还会过来，若是有什么急事，可以让人去萧府传话。到那里报我，萧云的名字就行。”
柳青抱拳应下，柳红也点了点头。
萧云又看了一眼石头，他站在不远处，没有走上前来，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弯了一下嘴角，挥了挥手。“石头，明天见！”
班杰明跟着萧云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只还拎着的药包、干果、还有一包刚买的包子，纸包外头还透着一点热气。
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在柳青面前站定，把东西递了过去。
“这些给你们。药是给孙婆婆的，干果可以给孩子当零嘴，也多让孙婆婆吃些，补气血。包子还热着，趁热分了吃。”
柳青低头看着那只被递到面前的东西，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伸手接了过去。
“……多谢。”
“不客气，明天见！”班杰明挥了挥手，转身跟上了萧云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