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姿势……余柠真的很想再次海豹鼓掌，给这位正直得不得了的陆骁学长。
她要抓他的衣袖就是没有分寸，他现在把她箍在怀里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就是有分寸啦？
关键这个人力气好大，她是一点都动弹不得，手臂也被箍着，手抬起来试图掰他的手臂，像是在掰一块钢板，纹丝不动。
她尝试了几下，气喘吁吁地放弃了，行，等你放开的。
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双标狗、伪君子、做模做样......她脑子里把能想到的词全过了一遍，等会儿骂死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刷卡声，又有人回来了。
“哎，你可算回来了，”章姐的声音从洗手台那边传来，“手机找着了？”
“找着了找着了，”刘姐一边换鞋一边说，“落在后厨操作台上了，还好没被人拿走。”
她压低声音问，“小余睡了没？”
“没呢，”章姐拧干毛巾抖了抖，“刚才还跟我说话来着。”
刘姐探头往余柠的床帘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放柔了些：“小余，你要是睡了就和我们说一声，我们动作放轻点。”
床帘里先是一阵寂静，过了一会儿才传出余柠的声音：“嗯......好。”
前面的嗯低沉得有些发闷，尾音却带点颤，好在章姐和刘姐正忙着聊天，压根没留意。
余柠刚发出那个“嗯”的时候，陆骁的手正捂在她嘴上，在她说好之前，他松开了。
余柠借着这一瞬空隙立刻偏过头，用气音狠狠警告：“不许再捂我嘴，不然我就用鼻子出声，让她们全都听见。”
“我不动了，你松开我。”
等他松了手，余柠立刻像泥鳅似的往旁边翻滚了两下，和他拉开半臂距离，又飞快掀开被子的一角，把两人隔开，像是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下面章姐和刘姐已经聊开了，从后厨的饭菜聊到船上的游客，余柠趁机侧过身，面朝陆骁开始小声骂他。
她把刚才脑子里过的那串词一股脑地倒出来，用气音，一个一个地往外蹦：双标狗，伪君子，烂人，欺负弱小，以权谋私，滥用武力......
她骂得很认真，每个词都咬得清清楚楚，可那声音压得太低了，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气，混着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他脸上。
陆骁斜靠在舱壁上，一动不动地听着，沐浴露的甜香还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飘着，他下意识偏过头，把脸转向另一侧。
余柠看见他转头更来气了，给了他一拳，捶在他胳膊上，触感像打在墙壁上，让她有点抓狂。
门口又有动静，周姐推门进来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节奏不紧不慢的。
章姐的声音淡了几分：“回来了？”
周姐“嗯”了一声，脱了外套挂起来，语气慵懒地问：“小余睡了？”
“没呢，”刘姐接话，“刚才还说话来着。”
周姐走到余柠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床栏：“小余，要不要下来吃点夜宵？餐厅那边剩了些点心，我带了点上来。”
那敲击声在床帘外响起，余柠的心提了起来，连忙拒绝：“不用啦周姐，我已经刷过牙了，谢谢。”
“这样啊。”周姐没再多劝，却没立刻离开，反而倚在床栏边看似随意地问，“小余看着挺年轻，有男朋友了吗？”
余柠心里一动，想起章姐之前叮嘱的“少跟周姐来往”，立刻留了个心眼，下意识答道：“有。”
“哦？”周姐的声音里带着点意外，“那怎么一个人来坐船？”
“闹别扭了。”余柠说得含含糊糊的。
周姐轻笑一声，烟嗓里透着慵懒：“年轻人嘛，吵吵闹闹很正常。不过话说回来，好小伙有的是，这船上天南海北的人都有，没准就能邂逅点什么呢？”
“周姐，我们就是小别扭，没打算分手。”余柠语气坚定，不给她留继续说下去的余地。
周姐笑了起来，笑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看小年轻谈恋爱就是有意思，这爱来爱去的劲头，真让人羡慕。”
章姐从洗手台那边接过话，声音比平时大些：“年轻人嘛，就有这股劲，但人家也是正儿八经恋爱。”她这话说得不轻不重，隐隐带着点含沙射影的意思。
周姐听了也不恼，还是那副慵懒的语调：“也是。”
刘姐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一边擦一边说：“你们聊什么呢？”
“聊小年轻谈恋爱。”章姐把毛巾挂好。
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另一半身上，刘姐没接话，低头整理床铺，章姐嘴快，问了一句：“你家那口子走了有几年了吧？”
刘姐“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周姐靠在床边，慢悠悠地说：“怎么不再找一个？一个人带着孩子，多累。”
刘姐摇了摇头，声音温温软软的：“我带着儿子，哪儿找啊。”
“那在船上搭伙过呗，人也轻松一点，又不一定非得领证。”
刘姐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没接话，把被子抖开铺平。
章姐也看出她不愿意聊，便岔开话头，“现在小年轻谈恋爱，那叫一个郑重，我们那会儿，床头打架床尾和，哪有这么多别扭。”
刘姐也接了一句：“就是，夫妻哪有隔夜仇，一觉睡过去什么都好了。”
章姐“啧”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这个，我家那口子年轻时候，有回跟我吵完架，第二天天不亮就把我往高粱地里拽......”
余柠在床上瞪大了眼，喂喂，怎么突然就一脚油门焊死了？
但外面声音还没停，“那地里的土坷垃硌着膝盖......”
老一辈开车真是没轻没重，余柠缩进被子里，感觉有热气直往外冒。
章姐似乎给自己说美了，忽然“诶哟”了一声，往余柠床帘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忘了小余还在呢。”
周姐笑了一声，烟嗓低低的：“现在小年轻可不早咯。我们那会儿是闷着来，现在孩子是明着来。”
几个人又笑了一阵，声音渐渐低下去，章姐还在念叨：“那会儿年轻，啥也不怕。现在让我去高粱地里头，我可不去，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周姐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那是没遇上对的人。遇上了，哪儿都是高粱地。”
“就你会说。”
床帘外面的灯关了，房间陷入黑暗，只有舷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在海面上晃晃悠悠的。
余柠脑子里还绕着周姐那句“哪儿都是高粱地”，再往旁边一偏头，就能清晰感觉到身侧那道沉实的黑影，存在感强得根本没法忽略。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在狭小黑暗的床帘里安静僵持。
只有船身轻微的晃荡，和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在夜里缠得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