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那行乱码短信,字数不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锯条,在陆渊的脑神经上狠狠地来回拉扯。他那双常年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盯着“你的软肋”这几个字。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握着那个破诺基亚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骨节交错的地方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屏幕上的那几道裂纹顺着边框又往下延伸了一寸,甚至能听到玻璃碴子摩擦的细微声音。
“狗娘养的老阴比!”陆渊咬着牙缝挤出几个字,唾沫星子喷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他连看都没多看龙战一眼,把那个破烂手机往兜里死命一揣。
转身迈开那双穿着开了胶解放鞋的大脚。冻得像铁疙瘩一样的冻土层,在他脚底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整个战场的风雪似乎都被这股猛然炸开的狂暴气息给生生撕裂了。
“主公!您这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回去太危险了!那是帝释天设的死局啊!”龙战趴在泥水里,一双手死死抓着地上带血的烂泥巴,扯着嗓门在后面拼命嘶吼。他急得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他连十万精锐大军都能当成弃子不要。江海市那边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您往里钻呢!您千万别冲动啊主公!”
陆渊的脚步压根没有半分停顿。他头也没回,宽厚的脊背在风雪中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挥。
声音顺着刺骨的北风,夹着刀子一样刮在龙战的耳朵里。
“老子管他布的是天罗还是地网!敢动我老婆一根头发丝,老子今天就活剥了他的皮。拿他的骨头熬汤喂野狗!”
话音还没落,陆渊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狂暴的气浪掀起漫天飞舞的雪粉和泥土。像一枚出膛的重型导弹,直挺挺地撕开了阴沉沉的天空,向着南方狂飙而去。
江海市,南郊。
原本热火朝天的废弃钢铁厂,这会儿死寂得连只打更的夜猫子都见不着。
生了锈的高耸烟囱直挺挺地戳在夜幕里。厂房四周拉着几圈破破烂烂的铁丝网。
平时堆成山一样的废铜烂铁,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空地中央,停着一辆加长版的黑色林肯轿车。
车门敞开着,几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壮汉,面无表情地站在车边。
他们手里端着安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旁边一个被绑在生锈铁柱子上的女人。
苏清秋头发散乱,那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职业套装上沾满了灰尘和机油印子。
她嘴上贴着一圈厚厚的银色封箱胶带。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反绑在身后。
麻绳勒进了手腕细嫩的皮肉里,勒出一道道刺眼的红痕。
她那双平时冷若冰霜的狐狸眼里,此刻充满了惊恐和绝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眼线都被泪水晕开了,显得有些狼狈。
一个全身裹在宽大黑袍里的干瘦老头,正背着手,慢吞吞地绕着她转圈。
老头戴着一副圆框的复古墨镜。下巴上留着一撮花白的山羊胡。
他干枯的像鸡爪子一样的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纯银小折刀。
“啧啧啧,这脸蛋,这身段。”黑袍老头停下脚步,拿小折刀冰凉的刀背在苏清秋白皙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
刀背上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苏清秋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拼命把头往后仰,试图躲开那把刀子。
“别怕啊小美人。”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澄澄的假牙。笑声像夜枭一样难听刺耳。
“老夫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我只是好奇,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魔神,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娇滴滴的世俗女人?甚至为了你,连那身通天的修为都敢封印。”
苏清秋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什么修罗?什么魔神?
这个绑架她的疯老头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傍晚她刚走出公司大门,准备坐车回家给那个混蛋老公做红烧排骨。
结果一辆黑车突然冲过来,几个人拿着浸了迷药的毛巾就捂住了她的嘴。再醒来,就已经被绑在这个鬼地方了。
她拼命摇着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想告诉这个老疯子他抓错人了。她老公就是个天天在家抠脚丫子吃软饭的臭保安。
“不用摇了。”老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收起折刀,揣进袖兜里。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你那个废物老公,今天就是插上翅膀,也逃不出我这钢铁厂的手掌心。”
老头仰起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山羊胡在夜风中微微抖动。
“十万大军啊……修罗。老夫用十万精锐给你陪葬,这排面,够对得起你了吧?”
就在老头话音刚落的瞬间。
一阵刺耳的音爆声,突然从钢铁厂上空炸响!
这声音太大太突兀了。几个端着枪的黑衣壮汉被震得耳膜生疼,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废弃厂房的玻璃窗哗啦啦碎了一地。碎玻璃碴子像下雨一样砸在水泥地上。
一个黑色的影子,像一颗坠落的陨石,带着狂暴的气流和刺耳的尖啸声,狠狠地砸在了空地中央!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坚硬的水泥地面硬生生被砸出一个直径七八米的深坑。
飞溅的水泥碎块像炮弹一样四下乱射。几个离得近的黑衣壮汉直接被砸得头破血流,惨叫着倒飞出去。
烟尘弥漫。苏清秋被震得耳朵里嗡嗡直响。她艰难地睁开眼睛,透过漫天的灰尘,死死盯着那个深坑。
深坑底部,慢慢站起一个人影。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已经破成了一缕缕的布条,勉强挂在肩膀上。露出底下精壮结实的肌肉和无数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脚上那双旧解放鞋已经彻底烂了,连鞋底都飞了。他光着两只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大脚丫子,稳稳地踩在碎裂的水泥地上。
陆渊吐掉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吃进去的一口沙土。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和血水的污垢。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眼底翻涌的杀气,让周围的温度都凭空下降了几度。
“老婆。”
陆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盯着被绑在柱子上的苏清秋,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对不住啊,我来晚了。排骨是吃不成了,回去我给你跪搓衣板。”
苏清秋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疤和满身的血污。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往下掉。她拼命摇着头,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傻子!你这个大傻子!你跑来干什么!他们手里有枪啊!
“这就感动的哭了?”旁边的黑袍老头桀桀怪笑起来。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深坑里的陆渊。
“修罗。三年不见,你真是越活越倒去了。堂堂暗黑世界的王,居然沦落到为了一个女人,穿得像个叫花子一样满世界跑。”
老头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球。
“帝释天。”陆渊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他握紧双拳,指关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你特么费了这么大劲,搭上十万条狗命,就为了把老子引过来?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陆渊一步一步从深坑里走上来。每走一步,地下的水泥板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你知不知道。老子好不容易才找了份保安的清闲工作。好不容易才娶了个漂亮老婆,能安心吃软饭睡大觉。”
陆渊走到距离帝释天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他伸出一根沾着血迹的手指头,指着帝释天的鼻子。
“你特么打扰老子睡午觉,还敢绑我老婆!你今天就是把上帝叫下来,老子也要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当柴烧!”
帝释天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言不惭!修罗,你真以为你还是三年前那个天下无敌的战神吗!”
帝释天猛地张开双臂。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你自封修为,甘当废物三年!你的刀早就锈了!你的骨头早就软了!而我这三年,日夜苦练,早已突破了人体极限,跨入传说中的神级境界!”
帝释天纯白的双眼里,突然爆射出两道实质般的精光。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干瘦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太庞大了。像一座大山压下来。周围那几个还没死的黑衣壮汉,直接被这股气场压得趴在地上狂吐鲜血。
就连被绑在柱子上的苏清秋,也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
“感受到了吗!这就是神的力量!”帝释天狂热地吼叫着。
他干枯的右手猛地一挥。周围那几圈生锈的铁丝网,竟然凭空断裂,化作无数锋利的铁屑,像子弹一样悬浮在半空中。
“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我死去的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