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祭奠我死去的十万——”
“祭你妈个大头鬼！”陆渊狠狠啐了口带血丝的浓痰。
黄褐色的浓痰在半空中划出个抛物线，啪嗒一下糊在那团悬浮的破铁皮上。
陆渊右脚在烂水泥地上一碾。脚底下的石子嘎嘣碎成粉末。
他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土炮，带着股子刺鼻的酸汗味，直挺挺地撞了过去。
拳头还没到，带起的罡风先把帝释天头上那个装神弄鬼的黑兜帽给掀翻了。
“砰！”
一声震耳朵的闷响。陆渊那沙钵大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帝释天的面门上。
没成想，预料中脑浆子崩裂的动静压根没出现。反倒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陆渊觉得拳头骨节一阵发麻。几颗崩断的齿轮和铜线圈稀里哗啦掉在水泥地上。
那个牛逼哄哄的“帝释天”，脑袋直接瘪进去一大半。脖子嘎吱嘎吱扭了两下，断了。
几根冒着蓝火星子的粗电线从腔子里弹出来，滋啦滋啦乱响。
“真特么邪门，大半夜拿个破铜烂铁的假人在这跟老子唱大戏呢？”
陆渊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子。手背上蹭了一大块黑乎乎的机油，闻着直犯恶心。
他顺手在自己那条破成布条的白背心上胡乱抹了两把，留下几道脏印子。
假人肚皮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变了调的电流麦声。
“滋啦……咳咳……修罗，你这脾气还是这么臭。”
帝释天那干瘪沙哑的声音，夹着刺耳的静电杂音，从破烂的扬声器里慢吞吞地往外飘。
陆渊走过去，抬起那只光着的臭脚丫子，踩在铁皮胸膛上。脚趾头在烂电线上碾了碾。
“老王八犊子。你躲在哪个耗子洞里拿麦克风喊麦呢？有种滚出来，老子保证不把你的屎打出来。”
“没成想你这脑子全被女人给塞满了。为了个世俗的娘们，连兵法都不顾了？”
扬声器里的笑声跟夜猫子叫春一样，难听得要命。“你就在南边慢慢陪你老婆玩泥巴吧。老夫可没闲工夫跟你过家家。”
陆渊眉头猛地打了个死结。一股子燥火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刚才叽歪的那十万大军，搁哪呢？吹牛不上税是吧？”
“急什么。你那北边的防线，纸糊的一样。老夫手底下那十个不成器的元帅，这会儿估摸着已经踩着你那些好兄弟的骨头渣子，进门喝茶了。”
电流声骤然拔高，刺得人耳膜发疼。“真成啊修罗，你就在江海市安安稳稳当你的缩头乌龟。等老夫拿下了龙国北境，再来亲手拔了你的皮！”
“噗嗤”一声。
陆渊脚底板猛地发力。那块藏在假人肚皮里的破喇叭直接被踩成了一块铁饼。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几缕黑烟顺着脚趾缝往外冒。
陆渊低头骂了句娘。转身大步走到那根生锈的铁柱子跟前。
苏清秋还被麻绳死死绑着。脸上全是灰道子，鼻涕眼泪混在一块，糊了满脸。
那双狐狸眼通红通红的，盯着陆渊，眼底的惊恐还没完全散干净。
“得咧老婆，别哭了。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丑死了。”
陆渊伸出黑乎乎的手指头，捏住苏清秋嘴上那圈银色封箱胶带的一个角。
“忍着点疼啊，这破胶带粘得死紧。”
“嘶啦——”
“哎哟！”苏清秋疼得眼泪直飙。嘴唇周围的白嫩皮肤红了一大片。
陆渊双手抓住那根粗糙的麻绳，手背青筋一崩。手指头硬生生插进死结里，往外猛地一扯。
小手指粗的麻绳崩断成好几截，掉在地上。
苏清秋重获自由，双腿一软，直接瘫在陆渊怀里。
她死死揪着陆渊那件破背心，脸埋在他沾着汗臭和血腥味的胸膛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你个混蛋！你刚才吓死我了！那个老疯子到底是谁啊！”
陆渊拍着她满是灰尘的后背，手掌心的老茧刮着她的衣服料子。
“认错人了，就是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老神经病。拿着个破铁皮玩具吓唬人呢。”
陆渊嘴里随口扯着谎。他裤兜里那个碎屏的诺基亚，突然像个马达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贴着大腿根，震得他肉发麻。
他没掏手机，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个硬包。
漠北，一三四高地。
西伯利亚刮过来的妖风跟刀子似的，卷着大团大团的雪毛子，往人脖领子里死命地灌。
烂泥坑里的积水早就结了厚厚一层白毛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火药味和一股子烧焦的臭肉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甜。
老狗趴在战壕的烂泥里。头盔不知道掉哪去了，半边脸被弹片削飞了一块肉。
血顺着下巴颏淌下来，滴在冻土上，瞬间凝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冰疙瘩。
他费劲地翻了个身，肺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直喘。
每次喘气，嘴里都往外喷着带着血沫子的白气。
头顶上空，十个巨大的黑影踩着满地的残肢断臂，一步一步跨过被炸得稀烂的铁丝网。
这十个人个个身高超过两米，身上套着厚重的黑色外骨骼装甲。
装甲关节处喷吐着幽蓝色的尾焰，在黑夜里亮得刺眼。
踩在雪地上的金属战靴，发出沉闷的“哐、哐”声，连地皮都在跟着发颤。
“这鬼天气，冻得老子老二都快缩回肚脐眼里了。”
走在最前头的一个巨汉粗声粗气地骂咧着。代号血斧。
他伸手在金属面罩上胡乱扒拉了两下，刮掉一层白霜。
手里那把门板大小的巨型双刃斧上，还挂着半截不知道谁的肠子，冒着热气。
“少扯淡。赶紧把前面那几个破暗堡给平了。帝释天大人的指令可是要在天亮前撕开北境。”
旁边一个瘦高个不耐烦地接茬。代号鬼面。
他两只手里各转着一把通体漆黑的三棱军刺。刺尖上滴着黏糊糊的脑浆子。
“这群战神殿的杂碎，骨头还挺硬。跟群野狗似的咬着不放。”
鬼面一脚踢飞地上一个还在冒烟的炸药包。
“硬个屁。”血斧啐了一口浓痰，“那个叫修罗的死狗不在，这帮人就是一盘散沙。杀他们跟踩死几只臭虫没两样。”
老狗听见这帮人的对话，眼睛里瞬间充了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拿那只只剩三根手指头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把打空了子弹的步枪。
胳膊肘撑着烂泥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两根打颤的腿直打哆嗦。
“放你娘的……狗屁！”
老狗扯着破锣嗓子，冲着那十个钢铁怪物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我们老大……迟早回来剁了你们这群龟孙！拿你们的狗头当夜壶！”
血斧停下脚步。低下头，看虫子一样看着挡在路中间的老狗。
面罩下的扩音器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得咧。还真有个不怕死的硬骨头。爷爷今天就发发善心，送你去见阎王。”
血斧连斧头都懒得抡。直接抬起那只沉重的金属战靴，冲着老狗的胸口狠狠踹了过去。
“砰！”
老狗连声都没吭出来。胸骨瞬间塌陷下去一个大坑。
整个人像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飞出十几米远，吧唧一声砸在冻土上，没动静了。
“浪费时间。”鬼面冷哼了一声。“赶紧走，前面就是他们最后的地下指挥所了。”
十个钢铁巨兽继续往前平推。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血色履带印。
地下指挥所，闷热潮湿。
墙皮剥落的墙面上，挂着的一盏白炽灯正忽明忽暗地闪着。
屋子里全是浓重的汗臭味和化不开的血腥味。
龙战光着膀子，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左边肩膀上缠着一圈发黄的纱布。
鲜血早就把纱布浸透了，顺着胳膊肘滴滴答答往下掉。
他拿牙咬着绷带的一头，右手死命一拽，打了个死结。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旁边一个通讯兵戴着破了一半的耳机，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疯狂敲击。
十根手指头都磨出了血泡。
“拨通没！老子养你们吃干饭的？这都几分钟了！”
龙战一脚踹在通讯台的铁皮柜子上。震得上面的水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老大，不行啊！外面的强电磁干扰太猛了，信号全被屏蔽了！”
通讯兵急得直薅头发，抓下一大把带着头皮屑的油腻头发。
“拿牙咬也得把线给老子接上！要是耽误了主公的消息，老子亲手毙了你！”
龙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电脑屏幕直晃荡。
通讯兵咬着牙，直接扒开控制台底下的盖板，两手抓着两根滋滋冒火星的铜线，硬生生往一块对。
一股子皮肉烧焦的臭味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通了！老大！加密专线通了！”
通讯兵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龙战猛地扑过去，一把抢过那个沾着机油的黑色话筒，死死捏在手里。
他咽了口带血沫子的唾沫，冲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吼出声。
“主公！北边漏了！黑日那十条疯狗进来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话筒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只能听到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紧接着，陆渊那压抑到极点、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的声音传了过来。
“告诉兄弟们，再撑十分钟。十分钟后，老子要用这十条疯狗的脑袋，给战死的兄弟们垒京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