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捷达在山路上颠簸。底盘刮在凸起的碎石子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陆渊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裤腿上搓了搓刚才握剑留下的汗印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只有隐隐的电流杂音。
“陆渊。这事关乎国体。国际联盟那边已经炸锅了。那帮洋鬼子看了你在落雁山的视频,现在全在总部大楼里开小会。局势很微妙。
“微个屁的妙。”陆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顺手把车载空调的风速扭到最大。一股带着霉味的冷风吹在脸上。
“他们开他们的会。老子熬老子的汤。只要别来烦我老婆,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要是不服气,让他们自己来江海市找我。你看我扇不扇他们就完了。”
副驾驶上的苏清秋死死抓着安全带,脸色白得像张纸。她看着陆渊那张胡子拉碴的侧脸,听着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大人物满嘴跑火车。心脏跳得像擂鼓。这货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你这头倔驴!”“行了。不去燕京也行。但你小子最近给我安分点。江海市这边的防务,我已经让江南军区全面接手了。你那修罗的马甲既然掉了,就得有个天下第一的样子。别天天穿个破老头衫到处乱晃。”
“知道了知道了。老头你真啰嗦。挂了啊,前面红绿灯了。”陆渊不等那边再废话,直接摁了挂断键。
他顺手把那个新手机往仪表盘上一扔。偏过头,冲着苏清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泛黄的虎牙。
“老婆,晚上想喝点啥汤?老母鸡炖蘑菇还是排骨山药?刚才在山上活动了下筋骨,这会儿肚子咕咕叫了。”
苏清秋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样,眼眶一热。她咬着下嘴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这男人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甚至可能正面临着全世界的敌意。可他脑子里想的,还是给她熬汤。
太平洋中心。国际联盟秘密会议室。
刚才还叫嚣着要制裁龙国的几个西方代表,这会儿全像霜打的茄子。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
会议桌中间的全息投影仪上,那段落雁山的视频已经被他们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越看,这帮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政客心里就越发毛。
那三具被轰得只剩血渣子的尸体,可是国际雇佣兵界赫赫有名的顶尖杀手。在这个穿着老头衫的男人手里,连半秒钟都没撑过。那鬼魅一样的速度,那不讲道理的力量。这特么还是人类吗?
一个大腹便便的某国代表,拿出一块真丝手帕擦了擦脑门上豆大的汗珠。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抖得像筛糠。
“各位……这情况……咱们是不是得重新评估一下?这修罗……这简直就是个人形自走核弹啊。而且看这架势,他还完全不受常规武器的限制。”
“还评估个屁!”另一个瘦高个代表猛地拍桌子站了起来。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龙国代表刚才那话你们没听懂吗?他们要保修罗!咱们要是这会儿再提制裁,那就是逼着龙国跟咱们翻脸!逼着那个疯子来咱们国家串门!”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痛处。谁愿意被一个杀神惦记上?那三万黑日大军化作飞灰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呢。
“咳咳……我觉得。”一个戴着头巾的石油国代表慢吞吞地开了口。“龙国这几年发展得也挺好嘛。维护世界和平,他们也是出了大力的。这修罗杀的也都是恐怖分子,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大腹便便的代表赶紧附和。“这黑日组织本来就是国际公敌。修罗这是在帮咱们除害啊。咱们应该感谢龙国才对。”
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会议室,瞬间变成了一场针对龙国的表彰大会。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有人弱弱地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办?赶紧发声明啊!强烈谴责黑日组织!坚决拥护龙国的反恐行动!顺便……给龙国发几份大额的贸易订单压压惊。认个大哥不丢人,总比被灭了国强。”
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佬们,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非常从心地达成了共识。
江海市。苏家别墅。
陆渊把破捷达停在院子里。车门一开,一股子葱花炒蛋的焦糊味顺着窗户缝飘了出来。
“卧槽!我的锅!”
陆渊一拍大腿。光着脚丫子就往屋里冲。
苏清秋跟在后面。看着他那慌里慌张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原本有些压抑的家,因为这个男人,又充满了那种吵吵闹闹的烟火气。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陆渊正手忙脚乱地拿着个铁铲子,在那个烧得冒黑烟的平底锅里刮着那层黑乎乎的锅底。
“哎哟喂,老婆。这锅废了。早上的爱心早餐算是彻底泡汤了。”陆渊转过头,脸上蹭了一抹黑灰。苦巴着一张脸。
苏清秋走过去。拿出一张湿巾。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灰。
“行了。别刮了。我打个电话让大彪送点外卖过来。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身上一股血腥味。”
陆渊嘿嘿傻笑两声。把铲子一扔。凑过去在苏清秋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得咧!听老婆的!”
他哼着走调的曲子,趿拉着拖鞋往二楼浴室走。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短袖短裤。陆渊瘫在客厅那张大沙发上。手里拿着个苹果啃得咔哧作响。
电视开着,正在播新闻。
“据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国际联盟召开紧急发布会。高度赞扬了我国在打击黑日恐怖组织行动中做出的杰出贡献。多国代表纷纷表示,愿意与我国加强各领域的深度合作,共同维护世界和平。”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苏清秋端着两盒外卖炒饭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她看了一眼电视新闻。又看了一眼正满不在乎啃苹果的陆渊。
“这……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吧?昨天还不依不饶的,今天就全低头了?”苏清秋觉得这事简直魔幻。
“嗨,这帮政客就这德行。欺软怕硬。”陆渊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知道老子不好惹,还不得赶紧夹起尾巴做人。认个大哥总比掉脑袋强。”
陆渊扒拉开炒饭的塑料盒盖。扒了一大口。
“老婆。这家的炒饭没你做的香。改天你给我炒个蛋炒饭呗。多放葱花那种。”
苏清秋白了他一眼。“吃你的吧。嘴上抹了蜜了。我可告诉你陆渊。就算你是那个什么战神。在这个家里,你还是得给我老老实实去倒垃圾。听见没?”
“那是必须的!老婆指哪我打哪!”陆渊举着勺子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当口。
别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陆渊!你给我滚出来!你个杀人凶手!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一个老头嘶哑疯狂的叫骂声,穿透了大门,在客厅里炸响。
陆渊扒饭的动作停了。他微微皱起眉头。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苏清秋的脸色变了。她站起身。“这……这不是林老爷子的声音吗?他来干什么?”
陆渊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
“这老东西。我不去找他麻烦。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渊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林家老爷子坐在轮椅上。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褶子和泪痕。
他身后跟着几个林家的保镖。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林若雪也站在旁边。她穿得乱七八糟。头发像个鸡窝。眼神呆滞。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我是世界首富夫人”。显然是受刺激过度,彻底疯了。
林老爷子看到陆渊出来。眼珠子都红了。他挣扎着想从轮椅上站起来,手里挥舞着一根拐杖。
“陆渊!你个畜生!你还我孙子的命来!你在北境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林老爷子声嘶力竭地吼着。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
陆渊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头。像看一个小丑。
“你孙子?李明轩那条疯狗?”陆渊嗤笑一声。“他自己作死。怪得了谁?”
“至于报应?”陆渊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林老爷子脸上。
“老家伙。你是不是脑子也坏了?老子在北境杀的是入侵的恐怖分子。是黑日组织的杂碎。那是老子保家卫国。你哪只眼睛看到那是无辜的人了?”
林老爷子被陆渊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他还是梗着脖子。
“你少在这狡辩!要不是你。我们林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若雪怎么会疯!你就是个灾星!”
陆渊冷冷地看着他。
“灾星?”
他突然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老家伙。这世上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你当年既然选择了退婚。选择了站在老子的对立面。你就应该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陆渊转过头。看着那个还在痴痴傻笑的林若雪。
“她疯了,是她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关老子屁事。”
陆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趁老子现在心情好。赶紧滚。别逼老子在这大开杀戒。脏了我家的地。”
林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陆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
林若雪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挣脱了保镖的拉扯。
她冲着陆渊扑了过来。嘴里尖叫着。
“老公!老公你别不要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啊!我们去领证好不好!”
她那张曾经精致的脸上沾满了泥垢。手指甲里全是黑泥。
陆渊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林若雪的肚子上。
“滚远点。你身上的味太臭了。熏着我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