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提议:“那我们要不要立刻通知督察组?或者给他们提个醒?”
凌执摇了摇头:“现在一切都只是推测,没有实质证据,贸然上报,只会被当成是我们的主观臆断,甚至会被认定是在为帮江离脱罪找的借口,到时候弄巧成拙,反而不好。”
“我们只能自己先查,尽快找到这个人。”
赵峰眉头拧成一团:“自己查?可对方藏得那么深,售卡点监控没了,买卡人样貌查不到,黑卡也关机了,基站轨迹只到密林边缘就断了。”
“万一他趁这个空档继续动手,我们根本来不及拦。”
凌执:“江离已经被扣下了,他的目的暂时已经达到,会有观望的时间窗口,我们必须要在他再次动手前把人揪出来,先看看这个号码的轨迹。”
赵峰点头,指着地图:“案发当天下午,这张卡出现在仓库外围基站覆盖区,随后又出现在密林区,最后彻底消失了,正好覆盖了江离的行动路线。”
凌执思索片刻,道:“现在只能扩查轨迹沿线的民用监控,重点排查案发前后,徒步进入密林、没有走卡口登记的人。”
赵峰点头道:“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明天一早就带人去跑这些地方。”
他迟疑了一下,“不过,这些工作量大不说,而且不一定能有结果,万一那人用的是假身份,这条路就走不通了。”
“那就换一条路。”凌执道,“从江离入手。”
赵峰一愣:“从江离入手?她现在被关在禁闭室里,我们接触不到她。”
“不需要接触她。”凌执说,“对方需要长期暗中观察她,就一定在她的生活轨迹里出现过。所以,我们只需要查她这几个月的行动轨迹,就能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赵峰瞬间想通了关键:“行是行,可江离这几个月活动范围不小,接触的人更是五花八门,要一个个筛过来,工作量可不比查监控小。”
凌执:“所以不能漫无目的地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快速敲定了侦查方向:“我们兵分两路,你明天带人核查沿路监控,重点标记所有刻意躲避卡口、遮挡面容、行为反常的可疑人员。”
“我这边梳理江离的行动轨迹,筛选可疑人员,两条线索双向交叉比对,或许就能锁定嫌疑人。”
“行,我明天一早就带人去摸排。”赵峰说完,看了一眼凌执的脸色,“你今天也折腾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人已经在禁闭室了,急也没用,不差这一晚。”
凌执收起桌面的案卷,站起身来:“你说得对,今天就到这吧。”
赵峰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改性子了?我还以为你肯定又要死磕了呢。”
凌执拿起椅背的外套,幽幽的说了句:“我还不想死。”
赵峰一把勾住他脖子,拽着他往外走:“这就对了,你的身体现在不止是你的了,你不知道,那天晚上你被救护车后,祖宗她发狂有多吓人,差点把我......”
凌执脚步一顿:“差点把你什么?”
赵峰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撒手:“没什么,我先走了,下楼抽根烟,你路上开车小心点。”
说完头也不回地溜了,远离了凌执的视线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暗自后怕地嘀咕:“吓死爷爷了,差点说漏了嘴。”
凌执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差点把他怎么样?
赵峰刻意回避是好意。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那天的场面,远比他想象的更糟。
他收回目光,带上办公室的门,来到大办公室。
小王看见走出来的凌执,连忙起身开口:“凌队,我们可以帮忙做点什么?”
凌执:“很晚了,明天再说,大家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钱海洋:“凌队,晚上要是突发情况、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打电话喊我们,随叫随到。”
凌执:“嗯,早点回去。”
他刚走出办公室,手机响起,是陈山河:“凌执,过来一下我办公室。”
凌执:“是。”
来到局长办公室,敲门进去。
凌执:“局长,这么晚还没走?”
陈山河白了他一眼:“坐。”
凌执依言落座,腰背挺直,姿态端正。
陈山河直奔主题:“你让人查章怀于?”
凌执坦然应声:“是。”
陈山河:“查他干什么?”
凌执:“督察组扣人的时机太巧,证据出现的方式也太巧,我想知道章怀于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陈山河听闻后,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他抬手拿起桌角的文件袋,随手推到凌执面前:“老章是我以前警校同期的同学,没人不叫他章铁面,出了名的死板刚正,说实话,你的这股劲,跟他年轻时候很像。”
“我们那一批同学,这么多年过来,走的走,违纪落马进去的也不在少数,能留在岗位上的,早就没剩几个了。”
“而他还能常年守在督察组的位置,就是因为他刚正不阿,从前宋奉山的案子,许多人都由他督办的,这里是他的全部履历和经手重点案件资料,你拿回去看。”
说完,他提点道:“但我提醒你一句,别把过多时间耗在他身上,别本末倒置,耽误了正经案子。”
凌执拿起文件袋:“嗯,谢谢局长。”
“我下午特意问过老章。”陈山河话锋一转,“那老头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多说,只说了一句,督察组全程合法审讯,不会存在打人逼供的情况。”
凌执嘴角抽了抽:“章组长还挺幽默的。”
陈山河:“这下可以放心回家休息了吧?”
凌执:“......我没有担心。”
陈山河懒得拆穿,摆了摆手:“行行行,不担心。赶紧滚吧,别在这耗着,影响我下班。”
凌执文件袋起身,说:“局长,再见。”
门关上后,陈山河低声说了句:“一个比一个倔。”
不知不觉,凌执已经走出了主楼大厅。
初冬的夜风凛冽刺骨,迎面扑来,他站在台阶上,呼出一口白气,地面停车场空旷,只有零星几辆车还停着。
他随意扫过车场,突然目光一凝,路灯下,一台熟悉的车辆静静泊在角落,车牌号清晰醒目:江ANB666。
是江离的车。
与之前她撞毁的那台一模一样。
凌执抬步,下意识朝着那台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车身落着薄薄一层夜霜,安静得毫无动静,像它的主人此刻一样,沉默地被困在这片院落里。
他立在车旁,看向大院最偏僻的角落。
那栋独立的禁闭小楼静静伫立在沉沉暗影之中,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他隔着遥遥距离,根本分不清江离被关在哪一间,也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
但凌执心里清楚。
江离的性子,越是身陷绝境,越不会轻易垮掉。
她只会默默咬牙扛住一切,再默默的布局。
可越是如此,他心底的沉郁便越重。
赵峰那半截话响起,江离的警告言犹在耳,凌执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他必须好好休息,必须保重身体。
一想到江离失控的样子,他眉骨轻轻一挑。
确实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