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峰便带着小王外出，去岐州密林沿线，逐段摸排案发前后的路面与民用监控。
安排好其他人跟踪其他案件后，凌执也将所有重心，放在了江离的行动轨迹复盘上。
不能盲目筛选，凌执心里快速做出初步判断。
江离大部分时间在南江，所以京市的暂时不管。
而在南江市，她的日常轨迹简单且规律，近乎透明。
除却外出办案的特殊情况，她绝大多数时间都往返于市刑警队与独居的公寓楼。
刑警队监控全覆盖，陌生面孔极易被注意，根本不适合长期暗中窥探。
那个幕后之人，绝不可能冒险在刑警队周边活动。
唯一的突破口，只剩江离居住的公寓片区。
凌执的手边摊开厚厚的一叠资料：公寓全部住客登记名单、周边沿街商铺监控台账，还有江离近半年的通讯记录。
凌执点开一段又一段监控，查看停车场出入口、单元楼门口、电梯厅。
画面里复刻着江离日复一日的日常。
多数日子里，结束工作的江离会开着跑车驶入地下停车场，便径直走向电梯厅，刷卡上楼，从无多余停留。
偶尔遇上加班审讯，她也会深夜返程，却依旧是独来独往，全程没有任何人刻意尾随、攀谈接触。
通讯记录大部分都是工作对接，寥寥几个私人联系，也是他熟悉的几个人，其余再无异常。
整整一上午，他反复筛查，没有可疑的社交往来，没有莫名的陌生人搭讪，她的日常轨迹平淡且规律。
可越是毫无异常，越让人心底发寒。
这恰恰印证了幕后之人从不对江离进行直接接触，对方只是隐在暗处，日复一日地观察，伺机而动。
凌执目光扫过满桌的名单与记录，他必须尽快从这海量的信息里，挖出那个人。
正午时分，凌执依旧坐在工位前，盘查着监控录像。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周斌：“凌队，督察组的人找。”
凌执暂停监控画面：“进。”
房门被推开，一道身着制式制服的身影迈步走入，身姿端正，是督察组专属的工作装束。
来人出示证件：“凌队，你好，我叫程砚，是本次专案督察组的专员。”
凌执抬手示意对面座椅：“请坐，请问有什么事吗？”
程砚顺势落座，直入正题：“是关于袁满同志的申请。她目前羁押待查，向督察组递交了申请，希望取回自己的书包备考。”
“组长酌情批准了申请，允许她带走一本计算机专业书籍。袁满同志特意嘱托，书籍交由凌队您亲自挑选。”
凌执心里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异样，从容应下：“行，请稍等。”
他抬手打开柜门，取出那只熟悉的黑色书包。
凌执垂眸拉开书包拉链，准备从中挑选合适的计算机专业书籍。
指尖刚探进包内，无意间触到了一处异物。
凌执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异动。
他随手抽出几本厚重的专业教材，快速翻阅比对，最后选出一本适配期末考试的计算机专业书籍，抬手递给面前的程砚：“请检查。”
程砚接过书籍，仔细检查书本书页夹缝、封面封底，逐页翻看有无夹带纸条、字迹、隐秘信息，确认干净无异常后，才收起书本：“检查完毕，没问题，打扰了，告辞。”
凌执：“慢走。”
程砚起身，对着凌执标准敬了一礼，转身离开办公室。
等到办公室门完全关闭，凌执沉稳不动的眉眼才微微松动。
他重新拿起黑色书包，将那样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小袋包装精致的草莓糖。
透明的糖袋顶端系着一个蝴蝶结，糖袋内侧放着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纸，笔锋清隽利落，是她独一无二的字迹，简简单单四个字：赠凌学长。
凌执解开精致的蝴蝶结包装，抽出那张标签纸。
“赠凌学长”
第一次，是狙击地图，她以专业所长，为他铺垫生路。
第二次，是秘密名单，她递出关键线索，独自踏上了死路。
而这，是第三次。
凌执静静凝望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很久。
万千情绪压在眼底，最终尽数归于平静。他抬手，将标签纸放抽屉里。
随后他拆开草莓糖的包装袋，捏起一颗糖，低头扔进嘴里。
他重新播放起公寓监控画面，盯着画面里江离熟悉的身影，舌尖抵着清甜的糖味，低声轻笑了一声：“真有你的江离。”
都到了身陷禁闭的生死关头了，还借着督察组的手，明目张胆的在所有人的监控与之下，悄无声息给他传递了消息。
她知道他不会打开她的包，所以故意用拿书这个借口，让他打开她的书包，让他发现这袋糖。
她是在告诉他，她很好，她甚至还有余力复习期末考试，让他安心。
他读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可是他也读到了另一层意思。
这袋精心包装的草莓糖，从来不是临时准备的暗号。
这是她早早备好、承诺亲手送给他的礼物。
又或许是他请她吃饭后，她的回礼。
只是终究没有送出，这个第三人，的确让她猝不及防。
凌执指尖收紧，捏皱了薄薄的糖纸：“难搞？还能有你难搞？”
那人躲在暗处，阴险狡诈，确实棘手万分。
但比起永远冷静自持、于方寸牢笼之中依旧能谋算布局的江离，根本不值一提。
片刻后，凌执收拾心情，重新开始了工作。
时间一点点推移，午后的阳光慢慢偏移角度。
凌执耐着性子，翻看公寓近几个月的监控录像。
原本一心只想筛出第三人的踪迹，可幕后之人半点眉目没有，反倒先被他扒出了一堆不得了的隐秘。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是江离藏得死死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