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亲过她之后,祁文深就变了。
白天他还是那个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陪护。
递水、递药、扶她下床走两步、亲自士换药。
可那些多余的触碰忽然间全收了回去。
擦身的时候不再停留。
最越界的,也不过是每天早晚在她额头上碰一下。
沈若一开始还挺庆幸的。
总算不用每次被他碰到浑身发软,心跳加速,然后还得强装镇定。
总算能安安心心地养伤了。
不用分神去想他会不会突然亲她?
在她不防备的时候撩她一把。
可过了两天这种挺好的日子。
她就觉得哪儿不太对劲了。
晚上他还是跟她挤一张病床。
两个人挨着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沈若有一次半夜醒了,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脸差点撞上他的下巴,鼻尖几乎贴着他喉结的位置。
她僵了一下,等他像以前那样伸手把她揽过去。
可他只是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声音低低的,“睡吧。”
沈若闭着眼没动,心里却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不痛不痒的,就是有点空。
她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面朝天花板躺平。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
沈若,你是不是有病?
人家规矩了你嫌不够,人家不规矩了你又嫌太过了,你到底想怎样?
周兰来看她的时候,她差点把这件事跟周兰说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周兰自己那摊事还没理清楚,她不想添乱。
而且这种事……
说出去好像显得她很欲求不满一样。
又过了两天,她终于忍不住了。
晚上关灯之后,两个人各自躺着。
和前几天一样,侧身朝她这边,隔着两层被子,一只手搭在她腰侧的被面上。
沈若闭着眼,感觉到那只搭在被面上的手,停在那里没再动过。
沈若在黑暗里盯着他侧脸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小声开口,“文深哥。”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沈若不信,“那你为什么……”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么规矩?”
祁文深偏过头来看她,夜灯的光很暗,只够勾出他眉眼的大致轮廓。
“你不是怕我乱动吗?”
沈若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让他别乱动,别压到伤口,睡觉老实点。
可那是她嘴硬说的,不代表她真的希望他变成一个只会亲额头的木头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小声嘟囔。
“那是什么意思?”
沈若被他问住了。
她总不能直说,“我想你多碰碰我吧?”
那也太没面子了。
“没什么意思,睡吧。”
“若若,睡吧,等你好了,再说。”
沈若:“……”
她觉得,这个再说的内容,很多。
……
刘医生早上查房的时候,翻了翻沈若最新的检查报告。
又在她的腹部伤口上轻轻按了两下,问了几句感觉如何,最后点了点头。
“今天开始可以下床多走动了,对恢复有好处,但还不能吃太硬的东西,刺激性的也不行,辛辣生冷的再忍忍。”
沈若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刘医生摇了摇头,“建议再住一个礼拜,每天输营养液方便些,伤口虽然表面愈合了,里面的组织还没完全长好,回去万一出什么状况还得再跑一趟。”
沈若想了想,觉得一个礼拜也能接受,都躺了那么多天了,也不差在这几天。
“住。”
刘医生走后,沈若吃过早饭就下了床。
祁文深扶着她慢慢走出病房,沿着走廊一步一步地挪。
她走得比平时慢了很多,步子很小,被祁文深虚虚地托着胳膊肘。
走廊里的护士和路过的同事看见她,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沈若也笑着点头回应,觉得自己像是重新回到了人间的感觉。
……
走到住院部一楼大厅。
沈玉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前面那两个人,一个是她儿子祁文深,一个是沈若。
只是沈若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走路的步子比她这个老太婆还不利索,每一步都很难走动。
“文深,若若。”
沈若和祁文深同时转头。
沈若看见兰姨那张脸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瞒了这么久,终于瞒不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开口,沈玉兰已经快步走过来了。
“怎么回事?”
沈玉兰站在沈若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那身病号服和苍白的脸上来回看。
“若若,你怎么了?怎么穿着这个?生病了?”
沈若张了张嘴,正想挑个借口,祁文深已经先开了口,“妈,回病房再说。”
沈玉兰看了儿子一眼,跟着他们回了病房。
病房里,沈玉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听着儿子的平白直述。
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心疼。
她的目光从沈若那张苍白的脸上移到她腹部。
又想到刚才她走路时那慢慢挪的脚步。
她指着祁文深的鼻子就开火了。
“出了人命关天的事竟然瞒着我,你还骗我说若若的手机摔坏了,如果今天没被我碰到,这事是不是都没打算跟我说?”
祁文深站在床边,没有反驳。
沈若赶紧举起手,“兰姨,我的手机确实摔坏了。”
沈玉兰对上沈若,脸色缓了缓,“那他也不对,不该瞒着我,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
她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这说法不好。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沈若那张苍白的小脸,心里一阵阵后怕涌上来。
“让兰姨看看你的伤口。”
沈若笑着摇头,“兰姨别担心,已经好很多了。”
沈玉兰不由分说地掀开她病号服的下摆,目光落在那两道已经褪成浅粉色的疤痕上。
疤痕是长好了,可那两道横亘的线条像两条虫子一样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很突兀。
沈玉兰眼眶红了,然后转过身去狠狠挖了祁文深一眼。
“长得牛高马大的,连自己女朋友都护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