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门主又简单商议了一番细节,将事情敲定之后,便不再有片刻迟疑,身形一晃,消失在密室的阴影之中。
四道身影如同夜枭般掠出空兰宗山门,在夜幕掩护下疾速朝西南方向飞掠。
言冽收敛全身气息,盗天步无声无息地跟在百丈之外,玄武神念也化作一张无形的网,将四人的一举一动尽数笼罩其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山势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言冽眯起眼,看着眼前的风景。
满山遍野的花海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白色光晕,但所有的花朵,无一例外,右半边都被齐刷刷削去,只留下左半边的花朵在夜风中孤独地摇曳。
那切口平滑如镜,边缘处隐隐有剑气残留,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
百年不散。
言冽抬手掐了朵残花,指尖探入那道剑痕。
突然,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恨意瞬间刺入神魂,就连玄武神念都被逼得微微一颤。
当然,也只是微微一颤罢了。
那股恨意如此纯粹,如此偏执,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美好,所有成双成对的东西都斩去一半。
“有点意思。”
言冽松开手,残花瞬间化作飞灰。
这等手段不像是五阶初期能做到的,这“姥姥”,绝对是个有故事的狠角色。
四名门主显然对这景象早已习惯,他们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路向上行进。
又过了几分钟,四门主在半山腰停下脚步。
几名身着统一制式衣裙的持剑侍女从暗处闪出,拦住了四人的去路。
侍女们皆为二阶修为,只有为首一人为三阶,但她们神态冰冷,气机相连,隐隐结成阵势,竟也颇有威势。
为首的一人冷着脸说道:
“斩花阙禁地,擅闯者死!”
空兰宗主瞬间换上一副焦急的面孔,躬身抱拳:
“几位仙子莫要误会,我等并非擅闯,实在是有天大的要紧事,必须立刻面见姥姥!”
侍女眼神冰冷:
“姥姥正在闭关,不见任何人。”
“事关‘移花宫’!”空兰宗主压低声音,“我们截获了移花宫花无缺的行踪!此事干系重大,晚一刻都可能让他逃了!必须立刻向姥姥当面禀报!耽搁不得!”
几名侍女对视一眼,为首那人面色微变,审视地打量了空兰宗主几眼。
虽然依旧戒备,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总算消融了几分。
“你们在此地等候,我去通报。”
她最终还是松了口,转身向山顶行去。
空兰宗主松了口气,冲其余三人递了个眼色。
约莫一炷香后,侍女返回,冷冷道:
“姥姥正在闭关疗伤,不见外客。尔等若有情报,写下线索呈上去即可。”
“这……”空兰宗主装出为难的样子,“实不相瞒,花无缺此人行踪诡秘,我等追踪至今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若只是留下文字,恐怕姥姥事后怪罪我等办事不力……”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
“这里记录了花无缺在花州的所有据点和行动轨迹,若姥姥愿意见我们一面,我们可以当面详述。”
“只是这玉简是我空兰宗弟子所制作,需要我空兰宗特殊内力才能解开。”
“实在不是我等不愿离去,只是姥姥怪罪下来,我们又要吃上一番苦头了........”
几人装作十分卑微的样子,显然对自己身体内的神魂秘法恐惧到了极点。
侍女显然是得到了姥姥的交代,刚才也只是试探。
确认这四人没什么多余动作之后,她点了点头,最终还是转身带路。
四人闻言,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狂喜,连忙跟上侍女的脚步,一路来到山顶的一处宏伟石殿之外。
石殿大门紧闭,门前还站着另外两名四阶侍女,显然是姥姥的亲信。
山顶密室外,钩吻轩主深吸口气,上前一步,对着紧闭的石门恭敬地拱手道:
“姥姥,晚辈钩吻轩主李云海,有要事禀报。”
“说。”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石门后传来。
钩吻轩主眼神一闪,开口道:
“晚辈门下亲传弟子,前几日在落英城附近,亲眼见到花无缺施展武学,此人施展的功法与姥姥当年描述的移花宫功法极为相似……”
“混账!”
石门后猛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厉喝,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声。
钩吻轩主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继续道:
“姥姥息怒,晚辈绝无虚言。我们查到那花无缺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牡丹城。”
言冽在暗中撇了撇嘴。
这些人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比自己都能胡诌,自己什么时候打算去牡丹城了。
石门后的声音透着难以压抑的恨意。
“移花宫早在百年前就被本座亲手覆灭!这到底是哪来的余孽?!”
“晚辈也觉得蹊跷。”钩吻轩主压低声音,“所以才连夜赶来禀报。若姥姥愿意出手,我等愿意全力配合,在牡丹城布下天罗地网,将那花无缺生擒活捉,交由姥姥亲自审问!”
石门后陷入诡异的沉默。
钩吻轩主额头渗出冷汗,却仍旧稳住声音:
“姥姥,此事千真万确。我们四家门主愿立下血誓,若有半句虚言,甘愿神魂俱灭!”
“你那弟子……”
姥姥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当真见过那人施展过移花宫功法?”
“千真万确!”
李云海趁机又扯了几句花无缺在各地作恶的细节,一边说,一边卡着几个侍女的死角,悄悄从袖口取出墨绿色玉瓶。
瓶塞无声打开,李云海立刻施展钩吻轩绝学,让玉瓶中的气息如同活物一般,顺着石门缝隙和通风阵纹缓缓渗入。
“你们且先退下。”姥姥的声音越发低沉,“待本座闭关结束,自会派人传你们……咳……”
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钩吻轩主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却仍旧恭敬道:
“姥姥保重身体,晚辈还有一事,不知今年的解药何时放发。”
然而这次,石门后再无半点声息。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耐心屏息凝神,又等待了十几个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