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大家都陪自己来医院,苏语眠心里又暖又愧疚。
“我今晚应该在医院陪护,大家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们送我回来。”
冷清月看着女孩满脸的抱歉,没接话,转头看向众人。
“先回去吧,林姨已经没事了,医院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
“行,那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看阿姨。”博白率先开口,冲女孩点了点头。
谢砚看着女孩听到妈妈没事后松懈下来的神色,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小眠眠,那我们先走了,你也好好休息,看看你那个黑眼圈,可以跟国宝争锋了。”
苏语眠被他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走了,少说两句。”许庭野直接把人拖走,路过女孩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阿姨没事就好。”
“嗯,谢谢庭野哥。”
费观澜走在最后面,离开时,看了女孩一眼:“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观澜哥你快回去休息吧。”
简十遇走之前抱了苏语眠一下,闷闷地说:“眠眠姐,明天我来看阿姨。”
“好。”
简十初站在妹妹身后,朝苏语眠微微点了下头。
一行人陆续离开,走廊慢慢安静下来。
苏语眠转头看向还站着的刘秀兰和杜棠盈。
“刘姨,盈盈,你们也先回家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们了。”
“好,我明天给你们做好吃的送来。”刘秀兰拍了拍女孩的手,又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林佳,才转身离开。
杜棠盈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上前把苏语眠的外套理了理。
“眠眠,我明天再来。”
“好。”
杜棠盈也走了,走廊里只剩冷清月和玉冰河。
“清月姐,冰河姐,你们也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就行。”
冷清月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
“昨天忙了一天,又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我已经在隔壁开了一间陪护房,你先去洗漱休息,换洗的衣服一会儿就送来。”
“嗯,谢谢清月姐。”看着面前的姐姐,眼眶又有点热。
“我跟冷冷今晚在医院陪你,就在隔壁,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找我们。”玉冰河说着,已经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苏语眠没有再跟两位姐姐客气,她知道,她们不会走的。
点了点头,进了隔壁的陪护房,不一会儿有人敲门,换洗衣物送来了。
她快速洗了澡,换了衣服,把头发吹干,又回到了林佳的病房。
林佳还在睡,呼吸平稳,监护仪的声音规律地响着。
苏语眠把椅子拉近床沿,坐下,把妈妈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放回去,又拉了拉被角。
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趴在床沿上,闭上了眼睛。
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
冷清月和玉冰河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门虚掩着,能听到走廊里偶尔走过的护士脚步声。
“你睡一会儿,我守着。”玉冰河说。
“你休息吧。”冷清月摇了摇头,掏出手机处理起工作上的事。
一夜无梦。
第二天,苏语眠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惊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床沿上,脸压得有些麻,窗帘拉了一半,有阳光透进来。
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去看妈妈。
林佳醒了。
靠坐在床头,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苏语眠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双眼睛。
从前妈妈的眼里总是带着一种距离感,她会关心她,会叮嘱她,会给她做衣服、给她留灯,但那双眼睛后面,总像隔着一层什么。
但此刻不一样,那道隔膜消失了。
林佳看着女儿,眼底清澈。
“妈妈?”苏语眠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林佳温柔地看着女儿,抬手拍了拍床沿:“宝贝,过来,妈妈抱抱。”
听到妈妈喊她“宝贝”,苏语眠整个人都愣住了。
称呼,语气,眼神,还有理所当然的亲近,都是出事之前的妈妈才有的。
鼻子一酸,走到床边,一把抱住了林佳。
妈妈的怀抱很暖,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许久没有感受过的安心。
苏语眠把脸埋进妈妈的肩头,一动不动。
“妈妈想起来了。”林佳的声音很轻,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都记起来了。”
苏语眠的肩膀开始颤,没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很快把林佳肩头的病号服洇湿了一片,用力攥着林佳的衣角。
“妈妈……”闷在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不在了,我一个人签的字,医生说他尽力了,我问什么是尽力了,没人回答我……”
林佳的手停了一拍,然后更轻地拍着她的背。
“后来妈妈也住进了ICU,走廊的椅子好硬,我不敢回家,我怕一回家妈妈会像爸爸一样就不见了。”
“后来妈妈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也不敢问,怕问了妈妈会伤心。”
“再后来,家里进了小偷,偷了爸爸的东西,我不敢跟妈妈说,因为妈妈不记得了……”
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像是把攒了好久的委屈一点一点说出来。
林佳听着,没有说话。
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一只手慢慢顺着苏语眠的背,从肩头一直拍到腰。
等肩头的声音渐渐小了,只剩下抽噎,林佳低下头,在女儿的头顶轻轻落了一下一吻。
“我的宝贝辛苦了。”
苏语眠又哭了一阵,林佳就那么抱着她,不急,不催,也不说“别哭了”,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语眠终于抬起头。
眼睛肿得厉害,鼻尖通红,脸上全是泪痕,狼狈得很。
林佳伸手,用拇指一点一点替女儿擦掉脸上的眼泪。
“快去洗洗,都变成小花猫了。”
“我才不是小花猫。”苏语眠说着,还是起身走进了洗手间。
病房门外。
冷清月和玉冰河早就到了。
一人手里拎着保温桶,一人拿着洗漱用品,两人走到门口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她们没有进去。
玉冰河站在门边,头轻轻靠着墙,听着里面女孩断断续续的哭诉,听着那句“我一个人签的字”,握着保温桶的手指慢慢收紧。
冷清月站着,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脸上的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另一只手,掌心收了一下,又一下。
里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抽噎,又变成了含混不清的撒娇。
过了很久,里面安静下来。
冷清月才抬手,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
“林姨,眠眠,我们进来了?”
屋里传来林佳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两人推门进去,苏语眠坐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看到她们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冷清月没戳穿她,走到床头,把洗漱用品放下,又看了一眼林佳。
“林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佳看着两个人,眼底带着感激,“昨晚辛苦你们陪眠眠。”
“不辛苦。”
玉冰河把保温桶打开,粥的香气飘出来:“先吃早饭,吃完再说其他的。”
苏语眠吸了吸鼻子,接过玉冰河递过来的粥,四人在和谐的氛围中吃完了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