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看着李叔,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期待:“李叔,真的吗?他真能不计较?”
“嗯。”李叔点了点头,“如果就这一件事的话,问题不大。”
张勇的脸色还没来得及松下来,又紧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开口:“那、那个……还有件事……”
李叔看着他那张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的脸,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里面还有事?”
张勇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是吞了只苍蝇:“在火车上的时候……我跟他碰见过一回。当时我看他处理一个脱鞋的乘客,觉得他执法态度不好,跟他理论了几句,还让他去跟人家道歉……口气可能也不太好。”
李叔的脸僵了一下,原本放在他肩上的手收了回来,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上,也往外走。走了两步,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心里又斗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心一软,叹了口气,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你上指导员那儿求求情去吧。所里能救你的,也就只有他了。”
张勇眼神一亮,像是看见了最后的希望,立马站起来,连椅子都忘了推回去,大步朝指导员办公室的方向跑了过去。走廊里的日光灯在他头顶白晃晃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那截铺着旧瓷砖的长廊里飞快地移动着,很快拐过墙角不见了。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虚掩着,被风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晃动声,像是什么人悄悄叹了口气。
此刻所长办公室,张勇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战战兢兢地站在办公桌前面,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身前,像是犯了错等着挨批的小学生。
薛峰抬头盯着张勇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严肃慢慢变成了一种憋着笑的样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带着几分既无奈又好笑的意思:“行了,事我知道了。办事按规章制度来没错,可也得分情况。看你没有基层工作经验的份上,这事回头我跟所长好好说说。下次多听听别人的意见,别一上来就认死理。”
“哎哎,我知道了指导员。”张勇脸上依旧带着担心受怕的神色,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我今天感觉有点不舒服,能请假几天吗?”
“不行。”薛峰低头在抽屉里翻找着东西,抬头看到满脸失望的张勇,语气放轻松了几分,“你还能逃避一辈子不成?”
张勇尴尬地挠了挠头,声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讪笑:“指导员,我这不是怕所长正在气头上嘛……我真不是公报私仇,当时确实不知道他是所长。”
薛峰端起茶杯,脸上带着几分戏弄的表情:“在给你一次机会,你昨夜还把人带回来不?”
张勇立正身体,脸上一副认真的表情,声音不大但挺硬气:“报告指导员,不会。”
薛峰一口茶喷了出去,放下杯子擦了擦嘴,指着张勇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变通,还是会选择把人带回来。看来规章制度也没那么重要。”
张勇的脸又红了起来,站在那儿不知道怎么接话,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薛峰轻笑了一声,语气缓了下来:“行了,要是你们所长在这儿,指不定还得表扬你一句,说你会进退。”他顿了顿,“那小子就这个性格。一会儿他来了,你自个姿态放低点。那臭小子喜欢人捧着,这事也就过去了。他也不是啥记仇的人,真有仇,他当场就报了,不会隔夜。”
“是,指导员。”张勇点了点头,“那我出去等所长了。”
薛峰挥了挥手,张勇转身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薛峰又说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提醒:“别看咱们所长年纪小,不怎么按规章制度来,可他抓获的特务一只手数不过来。那人要是真犯了事的,他也不会给人开后门。你以后就知道了。”
张勇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点了点头,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他在走廊里站了几秒,像是把刚才薛峰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才继续往大办公室走去。
陈有福此时也骑着摩托车到了派出所。他把车停好,提着网兜进了大办公室,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他把网兜放在桌上,抬头朝屋里喊了一圈:“张大爷,二牛哥,铁锤哥早。”
张大爷放下报纸,抬起头:“有福来啦。”
铁锤和二牛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齐整地喊了一声:“所长早。”
陈有福翻了个白眼,走过去在桌边坐下:“别跟我来这一套哈,小心我给你俩穿小鞋。”他嘴上说着,脸上却带着笑,转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张勇身上,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变成了带着几分玩味和戏谑的表情。
张勇被他那一眼看得打了个激灵,立马从桌面上端起一个搪瓷茶缸,一路小跑过来,满脸都是堆出来的谄媚的笑:“所长,这是我特意给你泡的茶,铁观音,刚沏的,热乎着呢。”他双手把茶缸递到陈有福面前,“昨儿那事实是我干得不对,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陈有福被张勇这一套搞得浑身不得劲,接过茶缸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的无奈:“咱们是公安,又不是啥山大王。你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
“是是是,领导说啥就是啥。”张勇笑着点头,那表情看着又诚恳又紧张,活像是在什么大领导面前作检讨。
陈有福顿时索然无味,把茶缸放在桌上,敲了两下,抬头看了看张勇,又看了看窗户外面探头探脑的钱大宝:“这招是大宝哥教你的吧?”
张勇一愣,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了窗口的钱大宝,呆愣愣地问了一句:“所长,你咋知道?”
“我可不信一个能当部队指导员的人能这么谄媚。”陈有福说着朝窗外喊了一声,“钱大宝,赶紧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