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曼丽身上。
李曼丽脸色发白,强撑着笑意看向林弘安:“林同志,您误会了。我真的是自己独立撰写的,只是刚好和韵禾姐题材重合,纯属巧合。”
林弘安眼神冷淡:“巧合?全篇核心案例、数据、村庄人名、村民口述原话,全部重合?”
李曼丽手心冒汗,硬着头皮辩解:“最近单位都在做扫盲专项,大家参考的资料一样,写出来相似很正常!”
陈韵禾看着她,语气平静:“参考资料是统一的,但我文中写的青山村王大娘、留守儿童夜读、村小学油灯教学记录,是我上个月亲自下乡蹲点三天的独家采访。”
“这些私人走访细节,公共资料里没有。”
李曼丽立刻抬声:“那我也可以去走访啊!我前期也下乡调研过!”
主编皱起眉:“曼丽,你什么时候去的青山村?我怎么没报备记录?”
李曼丽一顿,眼神闪烁:“我……我是跟着街道办的队伍顺路去的,没有单独报备。”
“顺路?”林弘安往前半步,气场沉稳,“青山村山路崎岖,专项走访只安排报社专人跟进。本月下乡登记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办公室同事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有人低声附和:“对,上次下乡只有韵禾一个人去了偏远村点。”
李曼丽慌了,依旧嘴硬:“就算我没去青山村,我也可以听别人转述整理素材!写稿本来就可以多方参考!”
陈韵禾拿出抽屉里厚厚的一摞笔记本、下乡登记单、手写底稿,轻轻摊在桌上。
“好,那我们对时间。”
“我初稿完成于五月十二号,修改定稿于五月二十八号,每一页都有日期标注。”
“你的稿件是周五晚上才提交。你告诉我,参考我的稿子,能参考出提前半个月的完整底稿?”
李曼丽脸色彻底僵住,嘴唇哆嗦:“我、我之前有草稿,只是没整理定稿!”
“那拿出来。”林弘安直视她,语气不疾不徐,却压迫十足,“拿出你五月之前的手写草稿、走访记录、笔记。”
“只要证据属实,今天这事,我们当众给你道歉。”
李曼丽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根本没有草稿,所有内容全是抄来的,临时改写拼接,哪里拿得出前期记录?
副主编闻讯匆匆赶来,进门就问:“怎么回事?好好的办公室吵什么?”
李曼丽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立刻委屈红了眼眶:“副主编,我真的没有抄袭!韵禾姐觉得我抢了她的评优名额,现在故意为难我!”
“我辛辛苦苦写了很久,就因为我是新人,大家就不信我!”
副主编看向陈韵禾,神色带着几分不悦:“韵禾同志,工作竞争可以理解,但没必要这样为难新人。曼丽稿件我看过,质量很高,格局开阔。”
陈韵禾不卑不亢:“副主编,稿件格局开阔,是因为全篇内容都是我打磨一个月的成果。”
“她只改了语序,删了基层细节,看着规整,实则空洞。真正扎根基层、带血肉细节的原稿,在我这里。”
她拿起两份稿件并排摆开。
“您看第三段青山村扫盲困境、第七段师资缺口数据、第十段村民自述,一字不差。”
副主编凑近一看,脸色瞬间微变。
相似度高得离谱。
李曼丽急忙辩解:“文体相近、工作相同,相似很正常!新闻稿件句式本来就大同小异!”
“大同小异?”林弘安开口,字字清晰,“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她稿件里专属笔误,你一模一样照搬?”
陈韵禾点头:“我初稿里有一处笔误,把‘三月开课’写成‘四月开课’,定稿前已经手动修正。”
“唯独你这份抄袭改写稿,保留了我最初的笔误。”
全场哗然。
“还有这种细节?”
“那铁定是抄的啊!自己写不可能错得一模一样!”
李曼丽浑身发抖,声音发颤:“那、那是我自己写错的!巧合!”
林弘安淡淡道:“所有独家人名、独家细节、独家笔误,全部巧合?”
“天底下没有这么整齐的巧合。”
主编彻底看清真相,脸色沉了下来:“李曼丽,你老实说,稿件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李曼丽咬着唇,眼眶发红,还想硬撑:“是我写的!我没有偷别人成果!”
“行。”陈韵禾拿出最后一张纸,“这是我下乡时,青山村村委会盖章的走访证明、村民签字访谈记录。”
“所有素材来源有据可查。你如果是原创,拿出你的证明。”
李曼丽彻底哑了。
她站在众人目光里,手足无措,脸面尽失。
旁边老同事忍不住开口:“曼丽,年轻人上进是好事,可不能走歪路啊。”
“韵禾怀着孕踏踏实实下乡写稿,你怎么能直接照搬别人心血?”
副主编看着两份稿件、一摞证据,再看看满脸慌乱的李曼丽,终于脸色难看。
“是我审查不严谨,被表面稿子蒙蔽了。”
他转头看向李曼丽,语气严厉:“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曼丽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只是太想把握住机会了……我看着大家都有成果,我什么都没有,我不甘心……”
主编冷声打断她:“不甘心,就能窃取他人劳动成果?”
“评优评先,凭的是真材实料,不是投机取巧!”
“你这不是上进,是私心作祟、作风不正!”
李曼丽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再也不敢辩解一句。
林弘安开口,语气依旧沉稳有礼,却立场坚定:
“主编、副主编,报社鼓励新人成长,但绝不能纵容剽窃风气。”
“踏实做事的人受委屈,投机取巧的人捡便宜,风气坏了,谁还愿意沉下心做实事?”
主编重重点头:“你说得对!是我们工作疏漏,差点委屈了韵禾。”
他当即拍板:
“评优稿件,即刻换回陈韵禾同志的原版纪实稿,照常推送省评、上头版重点版面。”
“李曼丽,停岗写检讨,内部通报批评,本年度所有评优、评奖、晋升全部取消。”
李曼丽身子一晃,彻底瘫软。
“主编……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能不能别通报……”
“晚了。”主编态度坚决,“犯错就要承担后果。”
办公室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心里清清楚楚。
没有冤枉新人,也没有埋没实干。
真相大白,尘埃落定。
风波彻底反转。
陈韵禾轻轻松了口气,抬眼看向身侧的林弘安。
他依旧站在她身旁,身姿挺拔,不动声色,却替她扛下了所有不公与委屈。
主编看着陈韵禾,语气温和愧疚:“韵禾,委屈你了。是我没有仔细核查,险些让你的心血付诸东流。”
“不委屈。”陈韵禾轻轻摇头,“真相查清就好。”
阳光透过办公室窗户落进来,落在一摞厚厚的手写底稿上。
踏踏实实的努力,终是抵得过所有投机取巧,对得起所有岁月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