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佐仓绫台词的落下，电脑屏幕前的光线变了。
原本代表着医院走廊的冷白色调，在短短几帧之内，被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所吞噬。
韩秋雪放下了手中的快乐水，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进入“认真模式”的标志性动作。
屏幕上，无数红色的粒子像雨点一样洒落，将整个游戏画面渲染成了一种仿佛老旧胶片般的颗粒感。
【环境卡加载中……】
【当前区域状态变更：蚀之领域（深度侵蚀）】
【相位空间展开中...普通市民已进入异次元。】
【BGM切换：The Coming Storm（风暴将至）】
原本舒缓的钢琴背景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鼓点。
那鼓点很慢，却每一次都重重地敲在心头，配合着偶尔划过的高频小提琴擦弦声，营造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抑感。
“这氛围渲染，满分。”
小地图中，原本代表安全的绿色区域已经彻底消失，而在地图的边缘，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像蚁群一样汇聚。
“果然是经典的塔防模式。”
韩秋雪迅速做出了判断，“核心水晶是病房里的母亲，防御塔……只有我一个。”
他点开了装备栏，眉头微微皱起。“还没来得及修装备就进剧情了？”
经过游乐园那场惨烈的空战，佐仓绫身上的装备状态并不好。
【武器1：风暴型魔杖（电锯）】【耐久度：78/100】
【状态：锯齿磨损，切割效率下降15%。】
【武器2：处刑者的大剪刀】【耐久度：92/100】【状态：良好。】
“有点勉强。”他啧了一声，尝试打开商店，结果界面刚弹出一半就被灰色锁链覆盖。
【当前处于主线战斗区域，商店功能暂时锁定。】
“行，标准高压关。”
韩秋雪看向屏幕中央那个孤零零的粉色背影。
佐仓绫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背后就是病房。病房里，监护仪的绿线还在一下一下跳动，代表她母亲仍然活着，也代表这场战斗暂时还有意义。
韩秋雪把手柄握稳。
“别死。”他低声说。“这把我要一命过。”
……
医院走廊里的灯闪了两下，彻底变成暗红色。
佐仓绫背靠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门，手指死死攥住魔杖。门后传来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声，一下一下，细得像随时会断的线。
窗外开始下雨。
一滴黑色雨水落在窗台上，坚硬的大理石立刻冒起白烟，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佐仓绫的嘴唇发白。她想回头看看母亲，却不敢真的转身。
“为什么……”声音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带着哭腔。“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的眼泪还没落下来，身体就先动了。
那股熟悉的意志接管了四肢。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解释，只是冷静得不近人情地压住了她的发抖，让她从病房门口转身，径直走向走廊另一侧。
走向那台自动贩卖机。
“哎？”佐仓绫在脑海里愣住。“先生？现在要买饮料吗？可是、可是怪物要来了啊！”
她听不到回答。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那台贩卖机前停下，双手按住机器两侧。下一秒，肩膀、腰腹和大腿同时绷紧，肌肉传来一阵酸涩的刺痛。
这东西沉得像被钉进了地里。可她还是把它抬了起来。
底座螺栓一颗颗崩断，连接线被扯开，电火花在暗红色走廊里噼啪跳动。
就在贩卖机被搬动的同时，整座医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走廊尽头，一名护士保持着回头奔跑的姿势停在原地，手里的病历夹悬在半空。候诊区的家属维持着惊恐张嘴的表情，连洒出的水珠都凝在了空气里。
只有佐仓绫的脚步声、贩卖机拖过地砖的刮擦声，以及病房里那台监护仪的滴声，还在继续。
屏幕前，韩秋雪扫了一眼那些灰色 NPC。
“背景单位无敌化，挺贴心。”他没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操控佐仓绫将贩卖机横着砸在楼梯口。
“轰！”机身重重落地，挡住了大半个楼梯。宽敞的入口被硬生生压成一道窄缝，最多只能让两三只怪物同时挤进来。
但这还不够。
韩秋雪的视角很快扫向旁边的长椅、担架车、垃圾桶和护士站旁的金属柜。
“都能交互？”他笑了一下。“那这地图就活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佐仓绫像一台被强行开到极限的搬运机器，在走廊里来回奔走。
长椅被叠在贩卖机后方，担架车斜斜卡住缝隙，几个不锈钢垃圾桶被塞进底部空档，金属柜推倒后压在最外层。
每搬完一样东西，她都要短促地喘一口气，肩膀和手臂酸得发抖，却马上又被那股意志拉向下一个可互动目标。
她依然不明白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是她能感觉到，先生这一次和平时不一样。
那股意志没有平日里发现新机制时的轻快，也没有拆东西时那种让她想哭的兴致。它很沉，像一只手按在她背后，告诉她不能退。
门后是妈妈。
门前是她。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位置可以站。
“好了。”韩秋雪调整视角，看着那堆乱七八糟却足够有效的路障。
楼梯口被堵住，电梯门被金属柜卡死，消防通道只剩下一条狭窄缝隙。
按照一般寻路逻辑，敌人会被迫集中在正面入口。只要它们不能同时涌进来，数量优势就会被地形吃掉一大半。
“地形改造完成。”
他让佐仓绫退到防御工事后方，站在刚好能攻击到入口、又不至于被怪物直接扑到的位置。
“准备开饭。”
佐仓绫反手抽出经过魔改的粉色魔杖。她的眼角还红着，手心全是汗，可身体已经稳稳站在了病房门前。
楼梯间的黑暗深处传来了令人牙酸的爬行声。
“嘶……嘶……”
一只通体漆黑、长着人脸的巨大蜘蛛，从自动贩卖机上方探出头。那张脸像被水泡烂的人皮，眼珠在不同方向乱转，嘴里却挤出婴儿一样的尖细哭声。
紧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更多畸形怪物从楼梯间里涌出来，像黑色潮水一样挤向防御工事。它们用细长的节肢撞击贩卖机，用腐蚀性的口水啃咬长椅，金属和血肉摩擦的声音一层层压过来。
“轰！轰！”
佐仓绫握紧电锯，指节发白。
太多了。
之前遇到的怪物再可怕，也是一只一只扑上来。眼前这些东西却像没有尽头，只要楼梯间里的黑暗还在，就会源源不断地爬出来。
她想后退半步。
身体没有动。
那股意志压住了她的恐惧，也压住了她逃跑的本能。它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命令都清楚。
站住。
守住。
韩秋雪看着即将被挤开的路障，眼神没有半点慌乱。
只要入口还窄，只要体力条还够，只要武器还没彻底报废，这一波就能打。
他让佐仓绫向前踏了一步。
粉色电锯发出尖锐的咆哮，蓝白色电弧顺着锯齿炸开，映亮了第一只蜘蛛那张腐烂的人脸。
“来。”韩秋雪低声说。“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霸体。”
下一秒，电锯压进怪物的脸。血肉、黑泥和火花一起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