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雪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轻轻搭在手柄肩键上。
屏幕中,那台横在楼梯口的自动贩卖机把楼梯间里涌动的黑暗硬生生隔开。
机身后方叠着长椅、担架车和金属柜,谈不上美观,但足够碍事。
对现在的局面来说,碍事就是优点。
“地形改造满分。”韩秋雪没有让佐仓绫冲出去。
守点关最忌讳的就是热血上头。
“嘶嘶……”
人脸蜘蛛想翻过路障。
可前面的怪物被贩卖机卡住,后面的怪物又不断往前推。几秒钟内,楼梯口就被挤成了一团会尖叫、会抽搐的肉墙。
韩秋雪等的就是这一刻。
屏幕里的佐仓绫没有破坏路障,也没有冒进。她站在贩卖机后方,把风暴魔杖从机器上方的缝隙里探出去,锯齿轮盘在蓝色电弧中高速旋转,狠狠压进那团拥堵的怪物群。
“嗡——!!!”不需要精确瞄准。
也没有闪避空间。
怪物的密度太高,每一寸锯齿落下去都能切到东西。骨骼、节肢、外壳和腐肉在锯齿下被搅成一片。
黑血喷在自动贩卖机的玻璃上,很快把里面那些彩色饮料广告糊成一片暗色。
几只利爪从缝隙里伸进来,却全都被贩卖机和担架车挡住,只能在距离佐仓绫十几厘米的位置疯狂乱抓。
“舒服。”韩秋雪看着右上角不断上涨的连击数,忍不住笑了一声。
“碰撞体积是真的,前排被卡住,后排就只能排队送。不错,比那些怪物会穿模的游戏强多了。”
……
佐仓绫一点也不觉得舒服。
血腥味、焦糊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块湿布捂住她的口鼻。电锯切开骨骼的震动顺着杖柄传回掌心,每一次卡住又重新撕开的顿挫,都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想吐。
但她不能松手。
怪物太多了。路障另一侧全是挤压变形的人脸和蜘蛛肢体,它们的嘴贴着玻璃面板开合,发出含混的哭声。
比这些声音更让她发冷的,是身后的寂静。
战斗间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医院被按下了暂停。
只有她还在动。
只有怪物还在动。
佐仓绫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关进了一只透明盒子里。盒子外面是原来的世界,盒子里面只剩下血、锯齿和那扇必须守住的病房门。
她的动作慢了一拍。
屏幕前,韩秋雪立刻发现角色输出节奏断了。
“别走神。”他当然不指望角色能听懂。
只是视角微微一压,佐仓绫的身体便被重新拉回战斗姿态。她的下巴被迫转向楼梯口,双手再次稳住魔杖,把偏离的锯齿压回怪物最密集的位置。
现在不是看剧情的时候。
耐久度还在掉。
韩秋雪瞥了眼状态栏。卡怪修脚很安全,但电锯每多转一秒,耐久就多磨一分。继续这样磨下去,第一波还没打完,武器先要进红。
“得换个清场方式。”他的视线扫过走廊,很快落在墙壁上的消防栓。
红色箱体边缘,亮着淡黄色的交互轮廓。
韩秋雪眼神一动。
“能拆?”
下一秒,佐仓绫收回电锯,后撤两步拉开距离,转身冲向消防栓。她一脚踹碎玻璃,又用魔杖砸断阀门。
“砰!”
阀门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弹出一串火星。
短暂的沉默后,管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咕噜声。像是某种被堵住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
“咕噜噜——”
高压水流从断口处喷出。
那不是干净的水。水里混着铁锈、消毒液和被相位侵蚀染出的灰白泡沫,气味刺鼻得让佐仓绫眼前一酸。水柱在压力下疯狂甩动,抽在墙上,直接打碎了一排瓷砖。
“这水压……”
韩秋雪迅速调整角色位置,让佐仓绫双手抱住那根乱甩的消防水管,借着身体重量把喷口压向楼梯口。
“够用了。”
水柱轰进怪物堆里。
原本还在攀爬贩卖机的爬行怪被冲得七倒八歪,前排怪物被水流掀翻,后排又被挤上来。
地面积水迅速漫开,顺着楼梯向下流,把整片封锁区泡成一滩浑浊的浅水池。
屏幕上,一个个状态图标跳了出来。
【湿润】
“有状态附着。”韩秋雪松开消防水管,让它继续向怪堆喷射,然后重新切出风暴魔杖。
蓝色电弧在锯齿间跳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站在积水里的怪物,笑意更明显了。
“物理课。”
佐仓绫在他的操控下走到积水边缘,将风暴魔杖的输出功率开到最大。电锯的嗡鸣声骤然拔高,蓝白色电弧沿着锯齿乱窜,照亮了她沾满水汽的侧脸。
然后,带电的锯齿压进积水。
“滋滋滋——!”
电流顺着混满铁锈、血泥和消毒液的水面猛地扩散开去。最前排的爬行怪瞬间僵住,腐烂的人脸张大到极限,喉咙里挤出尖锐到变形的惨叫。
紧接着,电流沿着水流继续向后爬。
整片怪群都在抽搐。黑色节肢疯狂敲打地面,冒出的焦烟和白色泡沫混在一起,把楼梯间熏成一片刺鼻的雾。
屏幕中央跳出金色提示。
【感电连锁】【连击数:47】【区域压制成功】
“这就叫专业。”韩秋雪拧开快乐水喝了一口。“不会用环境的玩家,只配刮痧。”
……
佐仓绫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楼梯口。
刚才还像潮水一样涌来的怪物,现在一层叠一层地倒在积水和泡沫里。焦黑的节肢抽动了几下,慢慢不动了。
自动贩卖机还横在那里,玻璃上糊满黑血,却真的把病房门前这条走廊守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魔杖,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喷水的消防管。
原来先生刚才不是乱搬东西。战斗原来不只是挥动魔杖,也不只是哭着逃跑。
还可以这样。一点都不像魔法少女。
但是很强。
佐仓绫握着魔杖的手还在抖,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把手缩回去。她只是小心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重新挡在病房门
“妈妈……”她轻声说。“我好像……还能再撑一下。”
她没有注意到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一滴黑色黏液正在缓慢凝聚。
那滴黏液越坠越长,最后悄无声息地落下。
啪嗒。
落在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