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没有持续太久。韩秋雪刚趁着间隙拧上快乐水的瓶盖，屏幕里的楼梯口就安静了下来。
它们退了。那些只有杀戮本能的黑色东西，一只接一只缩回楼梯下方的阴影里。
“撤退？”
韩秋雪没有放松。
在游戏里，当怪物突然安静下来，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它们在憋大招，要么它们已经找到了别的路。
他转动视角，让佐仓绫扫过走廊两侧。医院依旧死寂，护士和家属还保持着静止姿势，药液凝在半空，监护仪的滴声从重症监护室里一下一下传出来，细得让人心烦。
“AI进第二阶段了？”
韩秋雪看了一眼小地图。正面红点减少了。但地图边缘没有清空。
他皱了下眉。“不是结束，是换路了。”
就在这时，一滴黑色液体落在佐仓绫肩上。
“滋——”
酸液烧穿了校服外层，露出下面一小片苍白的魔力绷带。绷带表面亮了一下，很快被腐蚀出细密黑痕，灼痛顺着肩膀钻进骨头里。
佐仓绫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抬头。
原本洁白的天花板，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黑色霉斑。那些霉斑像活物一样缓慢扩散，边缘一鼓一缩。
下一秒，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她正上方的通风管道盖板，毫无征兆地炸开。
“还有管道怪？”韩秋雪反应极快，手指在手柄上一压。
屏幕里的佐仓绫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就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一只体型比普通爬行怪更大的黑色怪物轰然落地。它的利爪深深嵌进水磨石地板，碎石和瓷砖渣溅到墙上。如果刚才慢上半秒，佐仓绫的后背就会被那几根爪子整个撕开。
“死亡空间是吧。”
韩秋雪吐槽了一句，视角迅速上抬。
这一下，他看清了。
整层楼的通风管、检修井、吊顶夹层，全都亮起了暗红色边缘。前一波怪物并不是被打退了，而是在给这次绕后争取时间。
“原来还是立体图。”韩秋雪的眼神沉了下来。“行，开始有受苦的感觉了。”
走廊两侧所有通风口和墙壁检修门同时鼓起。短暂的死寂后，金属板一块接一块被从里面撞开。
“砰！砰！砰！”
黑色身影从天花板坠落，从墙缝钻出，从病房旁边的配药室里爬出来。它们绕过了楼梯口那道防线，直接落在重症监护室门前，落在佐仓绫身后，也落在她和母亲之间。
防线被越过了。
“多线进攻。”韩秋雪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刚才那种卡地形收割的轻松感瞬间消失。“不能让它们碰门。”
佐仓绫的身体动了。
她被迫离开原本安全的输出位置，拖着电锯冲向病房门左侧。一只爬行怪正把前肢插进玻璃门缝，口器里滴下黑色毒液。
风暴魔杖横扫过去，高速锯齿将它拦腰切断。
怪物上半截摔在门前，下半截还在抽搐。
这边刚解除危险，右侧通风口又落下两只。佐仓绫转身，切出大剪刀，沉重刀刃横着拍过去，将两只怪物连同半截金属检修门一起砸飞。
跑动。 转身。 挥击。 翻滚。 再跑动。
韩秋雪的操作开始变得密集。
屏幕左上角的绿色体力条不断下降，短暂回升后又立刻被新的动作吃掉。原本还能维持在安全线上的体力槽，此刻已经开始频繁闪红，那是即将力竭的警告。
现实中的佐仓绫只觉得肺快要炸开，喉咙干得发痛。
双腿沉得不像自己的，手臂也酸到快要抬不起来。那把曾经让她觉得安心的电锯，现在每一次启动都像在拖着她往下沉。
“哈……哈……”
她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除了电锯声和怪物的尖叫，只剩下自己的喘息。
可是她不敢停。
因为她看见了一只漏网之鱼。
那东西贴着地面，从倒下的担架车底下钻过去，悄无声息地爬向重症监护室门缝。它的口器张开，黑色毒液在尖端越聚越多。
门后就是妈妈。只隔着一层玻璃。
“滚开！”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身体在韩秋雪的操控下完成了最后一个转身。大剪刀被她双手抡起，几乎带着整个人一起旋出去，沉重刀刃脱手飞出。
“铛！”
大剪刀钉穿那只怪物的尾部，将它狠狠钉在墙上。怪物距离病房门只剩下不到半米，毒液落在地面，腐蚀出一缕白烟。
可是这个动作太重了。
屏幕左上角，绿色体力条瞬间清空。
【力竭】
佐仓绫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她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息，肩膀剧烈起伏。她想站起来，可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连手指都不听使唤。
四周的怪物停了一瞬。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虚弱，尖细的嘶鸣声从走廊各处响起。天花板、墙角、配药室门后，更多黑影开始向她围拢。
韩秋雪盯着灰色状态图标，手心终于出了一点汗。
刚才那一记投掷救下了病房门，但也把体力彻底打空。
平时这点硬直还够喝口水，移动一两厘米。现在足够死一次。
一只爬行怪高高跃起，扑向跪在地上的佐仓绫。
韩秋雪连续尝试闪避和起身，屏幕里的角色却只是艰难地抬了一下肩膀，完全跟不上指令。系统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利爪压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
“砰！”沉闷枪声在走廊尽头炸开。
半空中的怪物脑袋当场爆裂，黑色血浆溅了佐仓绫一脸。尸体擦着她身侧摔下去，在地上滚出一条湿痕。
韩秋雪怔了一下。“还有枪？”他迅速转动视角。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被人从外侧破开，一枚银灰色的装置钉在门框上，正不断发出稳定的蓝光。蓝光像钉子一样扎进暗红色的相位雾里，把一条临时通路撑开。
一队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全副武装的人影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护目镜和胸口信标都在闪烁，显然不是被冻结在相位外的普通人。
领头的是佐藤，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大口径霰弹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目标存活！压制周边！”
佐藤一边吼，一边再次扣动扳机。“射击！不要让它们靠近病房门！”
对策局行动小队迅速展开火力。霰弹枪、短管步枪和手持发射器同时开火，密集弹幕暂时压住了怪物的攻势。
普通子弹对蚀效果有限，但这些弹头显然做过处理，命中后会在怪物体表炸开细小蓝光，把低级杂兵打得连连后退。
佐仓绫终于喘过一口气。体力条开始一点点回升。
她想向佐藤道谢，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见那双黑色战术靴从自己身旁踩过，挡住了扑来的怪物影子。
屏幕前，韩秋雪却没有松气太久。
支援来得及时，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他们在乱引怪。”
佐藤小队的火力将怪物从病房门前逼开，也把原本集中在佐仓绫周围的怪群打散了。几只怪物钻进配药室，两只爬上天花板死角，还有一只从护士站后方绕了过去。
对韩秋雪来说，分散的怪比聚成团的怪更麻烦。
更糟的是，对策局的人看不到全部敌人。
有一只体型较小的影魔正贴着天花板移动。它的身体介于实体和阴影之间，只有在靠近灯光时，才会露出一点扭曲的边缘。
佐藤没有发现它。
那东西已经爬到他头顶。
佐仓绫意识到危险，想喊。
身体比声音更快。
体力条刚回到能行动的最低线，韩秋雪立刻让她弹起。她没有冲上去替佐藤挡刀，那样来不及，也会把自己再次送进包围里。
她冲到佐藤身后。
抬脚。一脚踹在他的战术背心后腰上。
“呃——！”
堂堂对策局精英特工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得整个人往前扑出，直接滚进旁边的杂物间。里面的拖把、清洁桶和备用床单被他撞得哗啦作响。
同一秒，影魔从天花板扑下。
利爪划过佐藤刚才站立的位置，在地面留下三道深深裂痕。
如果不是那一脚，他现在已经被从脖子到胸口切开。
佐藤从杂物堆里爬起来，第一反应是想骂人。
然后他看见了门外那三道抓痕。
声音卡在喉咙里。
冷汗顺着他的后颈滑进衣领。
粉发少女站在走廊中央，脸上沾着黑血，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她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重新拖起电锯，对准了下一只怪物。
佐藤慢慢咽了口唾沫。
她救了我。
用踹的。
屏幕前，韩秋雪只是把视角转回正面，淡淡说了一句：
“别挡路，NPC。”
有了对策局支援，走廊里的压力暂时被分担了一部分。
但韩秋雪很快注意到，屏幕边缘的红色警报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刺眼。低频鼓点越来越急，像有什么巨大的肺正在整层楼深处缓慢收缩。
佐仓绫也感觉到了。
她刚刚恢复一点的呼吸，又开始变得困难。空气像被抽薄了，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进一点冰冷而干涩的东西。胸口发闷，喉咙发紧，刚才的疲惫被成倍放大。
这不是单纯的运动过量。
这层楼的空气正在减少。
韩秋雪看向状态栏。
【环境异常：缺氧】
【耐力回复速度降低 50%】
【持续时间：未知】
“麻烦了。”
他盯着那根慢得像蜗牛一样爬升的绿条，脸上的轻松终于彻底消失。
如果不先解决这个环境 Debuff，接下来的战斗就不是守点。是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