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回:“到了。”
高育良没再说话,又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条:“沙瑞金刚让秘书通知,上午开常委会,齐元明的事,要通报。”
沈砚看着手机,没动。
齐元明到案,常委会要通报。
这意味着,汉东最高层面已经无法再回避这件事了。
钟正华的名字,会正式出现在汉东的权力中枢里。
沈砚想,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会站队,没有人再能躲在“程序”后面。
他低下头,给高育良回了四个字:“我准时到。”
上午九点,常委会在省委小会议室召开。
沙瑞金坐在正中间,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先让陈志刚通报了齐元明到案的情况。
陈志刚简明扼要,从齐元明违规办理展期说起,一直说到昨晚在省界服务区被控制。
李达康坐在中段,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田国富听完后,补了一句:“齐元明到案,是汉东金融整肃的一个节点,省纪委会按程序深挖,不遮不掩。”
沙瑞金点了点头,看向沈砚:“沈砚同志,金融稳定这块,省政府要接住,齐元明到案之后,建行内部不能乱。”
沈砚说:“金融办和银监已经成立了工作小组,建行省分行的日常运营不会受影响,该兑付的,政府按合同来。”
沙瑞金“嗯”了一声,又扫了一圈众人:“另外,陈岩石同志实名举报高育良、沈砚同志的事,省纪委已经开始按程序了解了。
这件事不涉及今天议题,就不展开了,但我要讲一句,汉东现在正在过坎,干部之间少一点猜忌,多一点担当。”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高育良低头喝水。
沈砚发现,沙瑞金今天的每句话都像在给会议定调,也像在给北京看。
他把齐元明的事摆上桌面,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汉东没有捂盖子。
他把举报信的事按住不展开,是为了不让两条战线搅在一起。
沈砚在心里过了一遍。
沙瑞金这步棋,稳,但也险。
散会后,沈砚和高育良在楼梯口碰上。
高育良说:“沙书记今天等于把两件事都亮明了,齐元明要查到底,举报信要按程序走。”
沈砚说:“亮明了好。总比一直压着强。”
高育良没接话,停了片刻,低声说:“你发现没有,沙瑞金今天看李达康的次数比看我们都多。”
沈砚一愣。他回忆了一下,确实。
沙瑞金在讲“干部担当”时,目光从李达康身上扫过两次。
沈砚说:“他也在看李达康怎么站。”
高育良说:“李达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又是中福案的中心,他到现在没在常委会上就中福案发过一次完整表态。”
沈砚点了下头,李达康的沉默,就是一种表态,而这种沉默,也在被沙瑞金记着。
当天傍晚,孙连城从京州打来电话。
他说棚改工地今天来了两个生面孔,自称是“银行调查员”,要看项目资金台账。
孙连城没让看,把人请到了会议室,让他们拿手续。
那两人说“手续在车上”,然后就走了,再没回来。
沈砚听完,心里一紧。
他让孙连城把那两人的体貌特征、车牌号码报给祁同伟。
孙连城说已经记下了。
沈砚说:“你做得对,没有正规手续,谁也不能看台账。”
孙连城说:“我懂,工地上的钱,一分都不能乱。”
挂了电话,沈砚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齐元明到案、常委会通报、陈岩石举报进入程序、李达康的沉默、工地上突然出现的“银行调查员”。
这些事像从不同方向吹来的风,搅得汉东这池水一刻也静不下来。
沈砚给祁同伟发了条消息:工地、旧厂房、吕州港口,都加双岗。
祁同伟回:已经在安排。
夜里十点,祁同伟又打来电话。
这次声音很低:“旧厂房附近又有人活动,两个男的,在围墙外面转悠了十几分钟,没进去。
我们的人跟上去,他们骑一辆灰色电动车,最后拐进了京州东郊一个老旧小区。”
沈砚问:“小区查了没有?”
祁同伟说:“查了,是那个姓孙的财务部经理住的地方。”
沈砚眼神一沉。齐本安说过,中福财务部有个姓孙的,前阵子和吕州那边通过两次电话。
旧厂房外转悠的人,最后进了孙经理的小区。
这条线,总算又咬上了一个口。
沈砚说:“先别动他,把小区进出口都盯住,看他明天还联不联系吕州。”
祁同伟应下。
沈砚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最后在桌前坐下,翻出齐本安之前报来的中福内部人员名单。
孙经理的名字下面,齐本安用铅笔画了一道杠。
沈砚盯着那道杠看了几秒,拿起手机给齐本安发了条消息:孙经理明天一上班,你找个理由把他留住。
齐本安很快回:好。
沈砚放下手机,把名单折起来,放回抽屉,有些事,明天就会见分晓。
沈砚站起身,走到门口,关了灯。
他知道,明天又是硬仗。而今晚,得先让自己喘一口气。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沈砚走出大楼。风扑面而来,冷得干脆。
他站在台阶上,没有马上走。沈砚想,汉东的夜,从来就没有真正安静过。他走下台阶,向车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李老。
沈砚接起来。李老只说了三个字:“撑住了。”
沈砚应了一声,电话挂断。
沈砚坐进车里,何思远问去哪。
沈砚说:“回家。”
车子缓缓驶出,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京州的灯火一片片向后退去。
他知道,明天醒来,又会有新的消息。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像在说:继续,沈砚闭上眼,把呼吸放慢,他没有回头。因为后面已经没有人能替他走了。
沈砚轻轻呼出一口气。
车窗外,夜色如海。
沈砚像一条船,稳稳地,驶向更深的地方。
他知道,岸已经不远了,天,也快亮了。
朝车走去。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