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元明的表弟孙茂才被带到办案点后,整个人一直在抖。
他以前在吕州矿务局招待所干过采购,后来跟着齐元明跑腿。
办案人员给他倒了杯水,他捧在手里不喝,眼睛总往门口瞟,像怕有人突然进来。
头两个小时,他反复就是一句“我不知道包里是什么”。
后来技术组恢复了U盘里的部分数据,办案人员拿着几张比对表放在他面前,孙茂才看了一眼,额头上的汗就下来了。
“齐元明让你把包交给谁?”
孙茂才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开口:“一个叫老拐的人,吕州本地人,腿有点瘸,专门帮人走账。
齐元明说,把东西给老拐,老拐知道怎么处理,别的我真不知道。”
办案人员把信息传给祁同伟。
祁同伟立刻让吕州市局去查。
不到两个小时,老拐身份摸清:本名付贵生,五十六岁,吕州人,脚有旧伤,以前在汽车站旁边开过小旅馆,旅馆拆了以后就给人跑腿。
目前住在城西一间出租屋里。
祁同伟让吕州市局先别动,等人出门再跟。
他判断老拐只是跑腿的,真正的上线还没露面。
沈砚同意:“先盯死。他见了谁,我们见谁。”
陈志刚把四本手工账连夜翻了一遍。账本记的是齐元明经手的银行资金调度,时间跨度两年,多与中福系相关。
其中几笔和冯某电脑里的境外资金表完全对得上。
陈志刚说:“齐元明不光是办展期,他一直在帮钟正华往外倒钱。这四本账就是他的私人底册。
他可能感觉到风声不对,让孙茂才把东西送出去,送给老拐,就是送给钟正华。”
“那封信呢?”
“还没拆,按程序,要等笔迹样本送检之后再拆。
但信封没封严,角上有点翘,能看见里面折了三页纸。”
沈砚走到桌边,看着那个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信封。
信封是旧式横格纸那种,纸质发黄,边角起了毛。
沈砚说:“今晚把齐元明、钟正华、陆建设、冯某的笔迹样本都准备好。
明天一早拆信。拆的时候全程录像,你亲自在场。”
陈志刚应下。
孙连城天快黑时打来电话,说工地上的灯又灭了一盏,电工查了半天说是线路老化,不是人为。
沈砚问影响大不大。
孙连城说:“不影响干活,就是工人晚上看不见路,有几个差点摔了,我让机电班把临时线拉起来了。”
沈砚说:“你盯着点,这个节骨眼,不能出安全事故。”
孙连城说:“我知道,今晚我住工地。”
沈砚没多劝,只说了句“别逞强”。
孙连城笑了笑,挂了。
石红杏那边也有新动静。
齐本安下午去看她,她正站在院子里看天,手里拿着一片梧桐叶子。
齐本安走过去,问她冷不冷。
石红杏说:“我在想,林满江在北京的看守所里,会不会也这样看天。”
齐本安说:“他看什么不重要了。”
石红杏把叶子丢在地上,说:“是啊,不重要了。”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齐本安说:“等案子结了,我陪你回吕州看看程老师。”
石红杏转头看他,眼里有点亮,但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沈砚知道这些后,没说话,他想起程端阳,那个在棚户区里被砸成重伤的老人。
等中福案了结,齐本安和石红杏能不能回吕州看她,谁也不敢说,但有人想着,总是好的。
深夜,祁同伟电话进来:“老拐动了,骑一辆旧电动车,往吕州老街方向去了,我们的人跟着,没惊动。”
沈砚说:“他可能去取东西,也可能去见人,你让吕州市局把老街几个路口都看住,别让他从巷子里溜了。”
祁同伟说:“已经安排了,老街那边巷子多,我让他们把两头封了,中间用便衣跟。”
放下电话,沈砚把陈志刚送来的账本摘要又翻了一遍。
上面有一笔记录让他的目光停了一会儿。
那笔钱从京州中福的账户出来,经过傅长河的贸易公司,转进了一家省外企业。
那家企业的法人,沈砚看着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沈砚把名字拍下来发给陈志刚,问:这家公司查过没有?
陈志刚很快回:查过,是钟正华早年一个司机名下的。
沈砚心里一沉,司机,又是司机。
马春生是司机,侯三以前也是司机。
钟正华用人,总用身边最不起眼的。
沈砚合上材料。
钟正华快熬不住了,这些旧人、旧账、旧车,一条条全在往外翻,他不出面,却处处都是他。
沈砚拿起手机,给陈志刚发了条消息:司机名下的公司,和吕州那批旧矿权有没有关联?
陈志刚回:正在查,可能有关。
沈砚看着那四个字,心里那根弦又紧了紧。
如果是,那齐元明账本里就不止是金融问题,还牵着旧矿权的底子。
沈砚放下手机,关灯出门。
他知道,明天拆信之后,很多事会更快,他必须让自己保持清醒。
拆信安排在上午九点。
省纪委证据室里拉起了遮光帘,录像设备架在正前方。
陈志刚和两名技术人员站在操作台边,沈砚站在门口。信封从证物袋里取出来,平放在一张白纸上。
技术员用一根细薄的竹刀轻轻挑开封口。
三页纸,折得很整齐。
陈志刚把纸展开,先自己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沈砚。
沈砚走过去。信是齐元明写的,字迹和审批单上的签名一样,带着点左低右高的习惯。
沈砚看完,半天没说话。
“齐元明在信里说,他愿意带最后一笔钱出去。
钱在孙茂才手里,也就是那四本账和U盘里的东西。
他要求钟正华安排他去澳门,到了澳门再交钱。
信里还提了一句,老地方的钥匙,我不会交给别人。”
陈志刚在旁边低声复述。
沈砚问:“老地方会不会就是旧厂房?”
陈志刚点头:“有可能,齐元明写这封信,说明他和钟正华之间早有约定。
旧厂房是钟正华的,但齐元明手里也有一把钥匙,或者他知道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