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欢。”
女人掉头看见男人。
他们在温柔细雪里注视对方。
沈律眼里是不掩饰的喜欢。
而女人是回避的。
诚然,他们的过去是惨烈的,但是在她的记忆里仍对沈律有感觉,只是因为过往而极力克制着。
许久女人低声问道:“手续什么时候办?”
沈律两手抄在衣袋里。
——像是不冷般。
半晌,他才漫不经心地说:“最近挺忙的!你看你哥就知道了,一直出差。”
提起宫峻,岑欢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周哥哥每天外地出差。
中途回家一回。
住一晚清早八点又被公司派车接走了。
是沈律故意的吧?
女人问出口的时候,男人很轻地笑了一下,他故意抖出一根香烟来,含在唇上目光深刻地望着她,眼里尽是深邃难测:“沈太太你还挺高估自己魅力的,宫峻不归我管,我还没有闲得安排他的差使,我只是交代下去好好重用他,怎么,他有好的未来你不高兴吗?”
岑欢懒得理他了。
她越过他想走,男人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力道是那样强势,但语气却是温柔无比:“我送你回去,你的车子不是在紫墨大厦吗?明天让司机开回去!正好我想去看看安暖和怀谨,快过年了,想好了怎么过年?带孩子去我那里?”
岑欢低头看他手臂——
“沈律你这是性骚扰。”
“咱们好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你还挺迷醉的。”
……
男人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闷骚:“其实我们现在都算单身!要不去开个房?”
岑欢一手拿手袋打他。
她气死了。
她暴力男人就笑,将人拉进怀里,低笑震动了胸膛,那样温柔地困住她,无视她的反对很轻地说:“没吃饱是不是?带你去吃点东西,再为孩子们买新年礼物……岑欢,不管我们怎么样,我们都是为人父母,我不光想要补偿你,还想补偿三个孩子。”
岑欢用力挣着但没有挣开。
她声音脆弱带着鼻音。
“算什么呢?”
“沈律你不该跟我讲得那样详细的。”
新生的宫悦再天真亦是30出头的女人。
沈律心中潮湿,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他心里明白这样的亲近都是奢望的,是靠她的失忆与他死缠烂打来的,若是岑欢恢复记忆,大概连这样的亲近也不会有了,更不会由着他拖着手续不办。
最后还是去了那家私房菜馆。
上车后岑欢看见男式大衣。
她又侧头看向沈律。
明显西装要比大衣好看。
真阴险,真是舍得下血本。
零度天气男人单衣薄衫。
肯定是冷的。
系上安全带,他打开暖气拨了个电话出去,让林秘书安排包厢,挂上电话后他看着岑欢轻声说:“不着急的!我让商场几个专柜到凌晨下班,等我们挑好礼物再关门,那间商场我买下来了,你想不想要?”
岑欢觉得他神经病。
男人浅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
女人并未接话。
她有意冷着他。
沈律似乎并不以为意。
一踩油门,名贵车子缓缓在街道行驶。
细雪纷飞,是他们不曾有过的浪漫。
岑欢一直没有说话,别着脸看着车窗外,男人也不在意,偶尔红灯时看她的侧脸,像是看不够似的,于他来说,这就是一个福利。
到了私房菜馆仍跟上回一样。
岑欢吃的不多。
倒是沈律看起来饿了吃了不少。
逛街就更是霸总风格,一口气签下400多万的礼物,本来另外给谢南桅和岑欢的天价贵礼,岑欢没有收,只说给孩子们买就好了,她界线分得很清,男人一下子无法突破。
送她回去的时候。
车里,沈律又提起一起过春节。
他说带小兰舟到她这里过年。
反正就是不要脸。
就是要一起过年。
岑欢想都不想拒绝了——
“沈律你没有家吗?”
这话让男人抓住话柄。
“是,我现在没有家。”
“岑欢你跟安暖小怀谨不在,只剩下我跟兰舟两个光棍,你不想兰舟吗?他很想妈妈。”
几句话男人说得极富感情。
岑欢正要说话前方竟然驶来一辆大型货车。
闪着远光灯呼啸而来。
似乎是失控了。
天旋地转间,沈律掉转车头,自己这边怼上了货车,他本能地将生存机会给岑欢,幸好最后货车及时刹住了,碰撞是厉害,但只是将劳斯莱斯幻影车身撞扁下去,前排弹出了安全袋。
重重一击。
像是搅碎脑子般。
岑欢身子贴在椅背上,头痛欲裂,但脑子里像是有什么如走马观花般闪现,一幕幕,全是她与沈律的爱恨情仇。
被抛下的新婚夜。
他与陆婧仪拥舞。
安暖,寒英,楠楠,小兰舟…康养院的大火。
岑欢眼前一片漆黑。
她拼命摇头,艰难而痛苦地接收着那些信息与过往,在短暂时间像是又经历过一般,特别是烈火的灼烧,她挺着高高隆起的小腹无助在火场里,一直到宫峻披着潮湿的麻袋浴火而来。
【以后你就是宫悦。】
【我是哥哥宫峻。】
【看,这是小怀谨,是不是很可爱?】
【你只是出车祸忘了。】
【哥哥会永远照顾你。】
……
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所有爱与恨。
岑欢身子整个是冰冷的。
一只手掌朝着她伸过来,温柔而坚定地握住她的,跟着是沈律的声音:“别怕,我们都没事。”
在男人看不见的幽暗里。
女人漱然落泪。
沈律她爱过恨过的男人。
……
沈律车祸消息上了媒体头条。
街边。
一个流浪妇人捡起一张报纸,看着斗大的标题和配图。
是沈律与岑欢。
女人是陆敏。
陆婧仪的母亲。
以前她跟岑雪松一起要饭,但是自打岑欢‘死去’,那个男人就失踪了,留下她一个人在街上流浪残喘,她好恨,她的婧仪失去了生命,但是贱人不但没有活活烧死,还活得好好的。
昔日风光女人现在宛如疯婆子般。
她在账蓬里磨着一把光亮的刀。
雪光映着她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