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岑欢醒过来了。
醒来,鼻端是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一间很高档的VIP病房。
一室温馨,光线都是柔和的,沈律人坐在床边正专注地看她,她一醒他就握住她的手,嗓音嘶哑:“醒了?医生说你中等脑震荡,需要入院两天观察一下。”
岑欢没有说话。
她躺在雪白枕上,静静看着沈律,像是穿透这几年。
分离别最后记忆是康养院。
是他每月一次去跟她睡觉。
她挺着高高隆起的小腹艰难承受他。
岑欢眼里暗藏一抹湿意。
她再坚持亦无法忽略那些伤害,她的身体记得那些屈辱与痛苦,那时的他不似现在这般温情脉脉,只在意身体是不是满足了,只知道让医生好好给她治病,她腹中的小怀谨亦未得到他的亲情。
她死的时候,
他跟许夏在一起吧?
那个戴望舒嘴里的小手办。
女人眸子冰冷而陌生。
沈律是敏感的。
一下子察觉到她的目光。
半晌,他很艰难而不敢置信地开口:“你恢复记忆了?”
女人很轻地说:“是。”
那字那般冰冷,叫沈律心头沉下去。
气氛凝结住了。
男人缓缓站起身子。
这一刻他的心情极为复杂,他不知道是希望她想起来,还是不希望,只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神很陌生,连一丝丝的温情都不会有了吧!现在的她不会再摇摆不定,一定是恨极了他吧!
岑欢轻轻闭眼:“你先回去!我想静静。”
沈律却站了许久。
最终他没有走,因为不放心,他让护士进来照顾她。
他走出病房来到过道尽头。
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浓夜。
他摸出烟盒时手指颤抖,手掌抱了一圈白色纱布,因为车祸轻微骨折了,但是这点痛比起心上不算什么!太快了,岑欢恢复得太快了,快得他措手不及,快得他还没有机会赢回她的心,还没来得及弥补她的万分之一。
夜深。
落地窗前,男人身姿修长,一直站着吸烟。
身后一阵脚步声。
跟着一只手掌轻拍他的肩。
是周旭。
周旭最近结婚了,新婚燕尔的被沈律拉起来给岑欢看片子,见沈律心情不好,并肩站着也给自己送了一根香烟,“怎么了这是?片子没有问题啊!你这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可不像平时的你。”
沈律侧头安静看着周旭。
指尖还是颤抖的。
半晌,他很低地说道:“岑欢恢复了记忆。”
周旭稍稍一怔。
这是他亦未曾想到的。
好半天他轻声问沈律:“什么打算?还跟之前一样拖着不离婚?”
沈律将烟蒂送到嘴唇边,狠狠吸了一口香烟,脸颊深陷更添几分男人味,眼神却是茫然的:“我不知道!周旭,我是真的不知道。”
她失去记忆。
他可以死缠烂打。
但面对真正的岑欢他却有种近乡情怯之感。
周旭陪他良久护士把他叫走了。
沈律独自站在那里,一直缓缓吸烟,一直到东方亮起鱼肚白。
他在想是死缠烂打。
——还是放她自由。
……
天亮,他走回病房。
岑欢大概太累了在熟睡。
沈律坐到床边轻轻碰触她的脸。
冰冰的,凉凉的。
他不禁想,在那些厌恶里,是否夹杂着一些不舍与心动……属于宫悦的那部分,但是岑欢没有说,她大概不愿意提起,更不愿意有这段回忆存在,于她而言对他心动是不堪的。
岑欢,就这样恨我吗?
男人低头在她的唇瓣上印下一吻。
这一刻他多么后悔。
这一刻他又有多么冲动。
这一刻他又是那么无助。
他不知道怎么把她变回自己的人。
……
两天后岑欢出院。
她恢复记忆的事儿并未大肆张扬。
但亲近的人都知道。
沈律特意过来接她出院。
岑欢是小朱陪着的,在台阶前望着男人站在黑色宾利前,车是司机开的,沈律手掌上仍是一圈白色纱布,且穿了大衣,目光沉静地看着女人:“孩子们在家等你!妈让人做了你爱吃的小鸡炖蘑菇。”
岑欢挤出一抹淡笑:“沈律我已经不爱吃小鸡炖蘑菇了。”
话虽这样说,
但她还是坐进了宾利车里。
沈律以为有回转余地,他接过小朱手里的行李放进后备箱里,小朱看着他丰神俊美的样子,不由得想,怪不得岑总从前那样迷恋,确实是很有本钱的,不过这样的男人身边小姑娘是大把大把的咧。
小朱一点不羡慕!
但她还是希望岑总能幸福。
她大着胆子小声说:“对我们岑总好点儿。”
沈律一愣而后就点头:“好。”
男人上车坐在岑欢身边。
司机理所当然开往岑欢居住的别墅。
但是车子才启动,岑欢就轻声开口:“去民政局吧!今天周二,民政局还在上班,很适合办离婚手续。沈律,我不想再拖了,原因你我心知肚明,再拖下去就没有意思了……宫悦这段就当没有发生过,以后我们作为父母抚养三个孩子,仅此而已,我不想恨你但绝对不会再跟你有什么感情上的纠缠了。”
沈律原本笑意吟吟。
脸一下僵住了。
隔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你这么急吗?户口本没有带!改天吧?”
岑欢头别到一侧语气淡淡的:“可以让人送过去!我可以等!一上午时间我想是充足的。”
男人盯着她。
心中那点儿欢喜荡然无存了。
前头司机一句话不敢说。
生怕一句引火上身。
不知道隔了多久,沈律语气略僵:“去民政局!”
司机掉转车头。
沈律拿手机拨了林秘书电话,语气更加不好了,简直是在发脾气,让林秘书跑趟银湖别墅将本子送到地方,那边林秘书觉得他装满炮子,想来就是岑欢没给他好脸子看。
林秘书心想这是他应得的。
林秘书心情很好。
她立即去办了还能看看热闹。
上午十点。
沈律的车子停到民政局门口。
车子停稳女人就要下车。
男人手掌握住她的。
他的嗓音甚至有些潮湿:“想好了么岑欢?真的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岑欢嘴唇微颤,很坚定地说了一个字。
——“是。”